“小姐……你怎么了?”岁欢慌忙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黎沅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梧栖一直在暗中推进称帝的布局,这一世,那日子必定比上一世来得更早。
可她万万没料到,竟会快上这么多?距梧栖回陇西才不过一年光景,难道岭南就准备反了?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岁欢急切问道。
岁欢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无事。”黎沅稳住心神,拿起那串糖葫芦,轻轻咬下一颗。
甜津津的糖衣在舌尖化开,将那份惴惴不安也压下去了几分。
罢了,与其在这里胡乱揣测,不如等下次见着赵安时,当面问个清楚。
三日后,赵安派人送来书信。黎沅依约来到天香楼。
一曲终了,赵安歪在榻上,神情松弛。黎沅趁机斟了杯茶递过去,若无其事地开口:“皇上,听说岭南那边疫病闹得厉害?”
赵安闻言,脸上的闲适顿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嗯。”
“那皇上……可有什么打算?”
话音落下,屋子安静下来,黎沅屏息等着,等了好久,赵安都只是闭着眼睛。
黎沅走到琴边,双手拂上琴弦,琴音从指尖泄出。
“朕,想削藩。”
“啪——”
琴音猝然断裂,弦丝崩断,像一声哀鸣。
黎沅指尖猛地一颤,整个人开始不可遏制地发抖。
还是来了。
这一世,来得竟这样快,梧栖他……究竟做了什么?
手段恐怖如斯!
上一世,削藩令下,各地节度使相继举旗谋反,千里烽火,大燕河山在铁蹄中四分五裂。
而她要,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
一直以来,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是历史的洪流,她一个女子,如何能拦住一个帝国的崩塌。
可她心底明白,这只是她懦弱的借口。
她怕。
怕插手之后,为引来更大的祸乱。
如果不插手,只要不进宫,不走上那条死路,她这辈子就可以安然无恙。
可若要插手阻拦,她不但要入宫,还得直面对抗梧栖,曾经屠戮了整个大燕的男人。
死过一次的人,格外惜命。
她真的怕了。
如今,赵安一句“削藩”落在耳中,她仿佛又闻到那年宫墙外的焦烟味道。
或许……
她能阻止。
只要赵安不动那根弦,大燕也许还能撑住那表面的平静,三年,五年,十年?
而这一切,只在她一念之间。
如果她尽力阻拦,赵安会不会……
“沅沅?”赵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你怎么了?脸色这般差。”
黎沅心头一酸,涌上一阵愧疚。
这一世,赵安救过她数次,而她却自私到极点,与梧栖暗中携手,亲手推着大燕往深渊多迈了一步。
“沅沅,你怎么哭了?”赵安抬手,慌乱地为她擦过眼泪。
“皇上,如果……”黎沅喉间哽咽,话断在半空。
“沅沅,你有何事,都可以与我说。”
“皇上,我担心你……听闻那些人,手中皆是重兵……”
赵安笑了,他将黎沅轻轻揽入怀中,声音低沉笃定。
“你不用怕。朝中有萧将军在,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
“皇上,你可下定了决心?削藩不是小事。”
赵安又沉默了。
他如何不知?
这几夜,他辗转难眠,岭南天灾未平,疫病又起,百姓哀鸿遍野,可王泽生呢?手握重兵,将朝廷赈灾的银子据为已有,以此要挟朝廷,狮子大开口。
这些人,就像一颗长在肉里的毒瘤,不动,便一日日溃烂下去,若不剜去,岭南开了这个头,别的地方便会有样学样,到那时,大燕,就会被这样一点点吸空。
“朕,已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