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期按生辰死辰推,天干五合配纳音五行,算准回魂时辰和方位;符要贴门框两侧,黄纸朱砂,避煞当天全家出门留空屋,灶上摆一碗倒头饭插三根筷,门槛撒一层白灰。”他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时辰过了,先在外头扔一串鞭炮惊魂,再推门进屋,不能直接喊名字,怕勾着魂不肯走。”
全场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陈教授眼睛亮了,往前倾了倾身:“说得很对。那你再说说,民间为什么要摆倒头饭?真的是给鬼魂吃的?”
少年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追问兴致缺缺,站得随意,答得却半点不含糊:“民间说法是飨鬼,实则是古人的温柔。怕魂灵留恋家人不肯走,用饭食引着往门外去,留个体面的念想。说白了,是活人的自我安慰,也是给逝者的一场体面送别。”
“好!说得太好了!”陈教授拍了下讲台,满脸赞赏,“叫什么名字?”
“苏砚白。”
他报完名字,没等教授再说什么,径自坐回椅子,往桌上一趴,胳膊一垫脸,没两秒钟就恢复了刚才的睡姿。全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精准答出冷门典故、把全班都说愣了的人,根本不是他。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惊叹。
陆时衍收回目光,笔尖在笔记本空白处顿了一下,无意识落下“苏砚白”三个字。字迹清隽,和他一贯的严谨字体没两样,落在纸上,却莫名有点突兀。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抬手用笔划掉了。
心里却给这个人下了个初步判断:
看着是条没骨头的咸鱼,倒是有点东西。
接下来的半节课,陆时衍没怎么听进去。
手里的项目文档翻了一页又一页,代码却没改几行。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最后一排飘——少年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睡觉,偶尔动一下,换个胳膊继续睡,全程没抬过一次头,散漫得像阵穿堂而过的风。
下课铃响的瞬间,苏砚白准时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摊着的几本书胡乱塞进帆布包,动作随意得很。全程没抬头看过周围一眼,也没注意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背着包晃悠悠地跟着人流往外走,背影懒懒散散,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陆时衍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封面。
纸上被划掉的名字,墨迹已经干了。
民俗系,苏砚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合上了笔记本。
走出教室的时候,热风迎面扑来,卷着路边桂花的甜香。陆时衍抬头看了眼悬铃木层层叠叠的叶子,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晃得人眼晕。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门用来凑学分的水课,上完就忘。
可那个睡了整节课、却能随口答出冷门典故的灰卫衣少年,像颗不经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