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教授的《南华经校注》手稿重见天日，在校史馆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老馆长戴着老花镜，指尖颤巍巍地抚过泛黄的线装封皮，翻了两页就红了眼眶：“找了三十年啊……当年周先生走得突然，我们都以为这部稿子再也找不回来了。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四册手稿保存得比预想中完好，只是边角略有受潮，字迹依旧清晰工整。校史馆当即决定定制恒温恒湿展柜，校庆时公开展出。负责老师握着苏砚白和陆时衍的手，连声道谢，说这不仅是找回了一部著作，更是补上了校史里缺失的一块边角。

王伯接到消息时，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急匆匆赶过来。老人站在展柜前，盯着手稿看了好久，抬手抹了把眼睛，嘴里反复念叨：“周先生……您的心血，总算是没白费。”

苏砚白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老人的后背。

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生离死别、执念遗憾，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见得太多，可每次撞见，心里还是会跟着发沉。

陆时衍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少年脸上没了平时的散漫戏谑，眉眼垂着，神情安静，连腕间的桃木珠都显得格外沉静。和喂猫时的软、逗人时的坏都不一样，是一种很稳的、带着温度的力量，像能接住所有沉在岁月里的旧事。

他忽然觉得，当初赵磊说“专业能力强”，还是说浅了。

这人哪里是只会背书的学生，是真的懂这些旧闻里的人情与温度。

从校史馆出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回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第一个案例，算结了？”苏砚白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率先打破沉默。

“嗯。”陆时衍点头，手里的平板刚把“老图书馆午夜翻书声”的词条状态改成了「已归档」。

原因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民国砖木结构建筑暖气管道年久失修，昼夜温差引发管壁共振，频率与翻书声相近；叠加周明远教授手稿遗失往事，经历届学生口耳相传与艺术加工，逐步异化为灵异传闻。

后面附着手稿实拍图、管道声学检测记录、王伯口述笔录、建筑结构佐证，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

“比我预想的快。”陆时衍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可，“这次多亏你了。要是我自己查，说不定还得卡半个月。”

苏砚白笑了：“陆学长客气了，拿了酬劳的，应该的。”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陆时衍心里清楚，从答应合作到现在，苏砚白看似漫不经心，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一眼看穿管道共振的核心，精准抓住检修口的疑点，最后从夹层里找回手稿，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半点多余的功夫都没费。

咸鱼是真的，靠谱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