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和宿管把发烧的女生送去临时隔离休息室后，喧闹的七栋楼道瞬间安静下来。

残留的恐慌却没散去。两侧寝室的门都关得死死的，偶尔透出一点微弱的手机亮光，整栋楼静得压抑，只剩头顶的白炽灯时不时“滋啦”响一声，光线忽明忽暗，在灰白的墙面投下晃动扭曲的阴影。

苏砚白留在寝室做收尾处理。

地上还留着昨夜笔仙仪式的痕迹：一张对折的白纸，铅笔圈出的残缺棋盘，一支普通的自动铅笔静静横在纸中央。没有网传的诡异血迹，也没有所谓错位符号，只是一场最普通、却被人慌神放大的通灵游戏。

苏砚白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残留的铅笔印，神色平静。

“就是最基础的心理投射。”他低声自语，“密闭深夜、多人暗示、自我催眠，加上仪式没完整收尾，潜意识紧绷过度，直接应激发烧。”

没有鬼神，只有人心惶惶。

但他还是按照民俗里稳妥的方式，轻轻将白纸对折压实，收进随身的收纳袋，又抬手轻轻抚平窗沿飘动的窗帘，低声念了一句最简单的安宅口决。动作熟稔、稳妥，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

处理完一切，他关掉寝室灯，带上门，转身走出走廊。

楼道更长、更空了。

老旧电路负荷不稳，头顶的白炽灯开始频繁频闪。一亮一暗的光影切割着狭长的走廊，墙面上的影子被拉扯得忽长忽短，明明空无一人，却看着像无数人影贴在墙上、跟着晃动。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灌进来，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轻响。

苏砚白抬手微挡了下刺眼的频闪，随意抬眼望向走廊尽头。

下一秒，脚步顿住。

走廊最尽头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一个人。

是陆时衍。

他没有往前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身形绷得笔直，却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头顶灯光每一次熄灭，他就彻底融进黑暗，每一次亮起，又露出过分苍白的侧脸。

平日里冷静自持、从容不迫的学神，此刻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慌乱。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手电功能却迟迟不敢点开。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臂线条绷得僵硬，双脚像钉在地面上，半步都不肯往前挪。

频闪的灯光一下下掠过他的脸，衬得他唇色偏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克制。

苏砚白瞬间就懂了。

他不怕事、不怕传闻、不怕所谓的笔仙异闻。

陆时衍怕的是——这无尽晃动、明暗不定、到处都是虚影的封闭黑暗。

从旧教学楼夹层的退缩，到深夜图书馆下意识攥住他的帽檐，再到此刻僵在走廊尽头，所有细碎的伏笔全部对上。

天之骄子、无所不能的陆学神，唯独怕黑，怕密闭空间里未知晃动的阴影。

苏砚白没有出声戳破，只是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