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飘着点薄雾,老校区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废弃艺术楼藏在西北角的树荫里,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深绿的藤蔓,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锁头挂着厚厚的灰,远远看去,像个被时光遗忘的旧盒子。
陆时衍提前从保卫处拿了钥匙,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匙,站在正门台阶下,盯着门上的锁出神。
“开门吧?” 苏砚白站在他身侧,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衍 “嗯” 了一声,抬手把钥匙插向锁孔,指尖却微微偏了半寸,钥匙撞在锁边发出轻响,没插进去。
他顿了顿,指尖收紧,第二次才对准锁孔,拧开了门。
“吱呀 ——”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混着灰尘、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砚白下意识眯了眯眼,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握着钥匙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楼里比外面暗许多,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浮尘在光里缓缓飘动。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半敞着,里面堆着废弃的课桌椅、画架和断了弦的乐器,地上散落着旧乐谱和碎石膏,处处都是被遗弃的痕迹。
“先去一楼阶梯教室?传闻里的钢琴就在那儿。” 苏砚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光线扫过走廊尽头的门牌。
往常这种时候,陆时衍早就拿出建筑图纸规划排查路线了,可今天他只是点点头,跟在苏砚白身后,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路过一间空教室时,苏砚白侧身避开横在门口的断腿椅子,回头想提醒他小心,就见陆时衍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压根没注意到脚下的障碍,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椅背上。
“当心!”
苏砚白伸手拉了他一把。陆时衍才猛地回神,踉跄了半步站稳,眉头微蹙,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事吧?” 苏砚白看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你今天怎么恍恍惚惚的?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陆时衍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昨晚改算法睡得晚,有点走神。”
借口很合理,可苏砚白却没完全信。
他认识的陆时衍,哪怕熬通宵赶项目,第二天也能精准敲出几百行代码不出错,绝不会连眼前的椅子都看不见。
越往阶梯教室走,空气里的旧木头味越重,混着一丝极淡的、陈旧的松香。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苏砚白的目光落在了讲台旁的黑色三角钢琴上。琴身盖着厚厚的白色防尘布,布面落满灰尘,边角泛黄发脆,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年没人动过。整间教室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琴谱,窗户玻璃裂了两块,风从缝隙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极了传闻里的呜咽声。
陆时衍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架钢琴上,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复杂得很,有忌惮,有压抑,还有一丝苏砚白看不懂的沉痛,像被戳中了深埋多年的旧伤口。
“陆学长?” 苏砚白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进去看看?”
陆时衍猛地回神,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低声应了句 “好”,脚步却有些沉重。
两人走到钢琴边,苏砚白蹲下身查看琴脚周围的地面,灰尘均匀,没有近期踩踏的痕迹。他抬手掀了掀防尘布的边角,底下的琴身漆面斑驳,琴键盖扣得严严实实,锁扣都生了锈。
“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了。” 苏砚白站起身,“如果真有人弹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除非……”
话没说完,一阵极轻的声响忽然从琴身的方向传了出来。
是钢琴的单音。
断断续续,闷闷的,像有人隔着布按下琴键,声音不高,却在空旷死寂的阶梯教室里,清晰得让人脊背发毛。
“咚 ——”
又是一声,缓慢,低沉,带着说不出的压抑感。
苏砚白心里一凛,刚想上前查看,手腕忽然被狠狠攥住了。
力道很大,指尖冰凉,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回头,撞进陆时衍的眼睛里。
男人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眼神发直地盯着那架钢琴,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又急又乱,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平日里的冷静克制、从容笃定,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恐慌与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