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礼堂地下室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拂晓的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轻轻洒在老礼堂斑驳的青砖墙面上,把盘踞了整整三十年的阴冷、暗沉一点点驱散。
一夜的探查、超度与和解,彻底落幕。困住地底三十年的执念彻底消散,缠绕老礼堂数十年的诡异阴霾尽数褪去。这座饱经岁月的老建筑,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只剩沉淀百年的安稳与沉静。
陆时衍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残留着昨夜送别亡魂的肃穆,指尖还带着地底潮湿微凉的尘土气息。
他双手稳稳托着两样东西——陈默的旧工牌和那半枚断裂的长命锁。物件看着普通、触感冰凉粗糙,却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个人被掩埋三十年的清白,和一辈子没能圆满的遗憾。
身旁的苏砚白正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袋,动作细致又稳妥。
里面装着连夜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当年被人为篡改的施工档案底稿、刻意隐瞒的施工漏洞记录、地下室坍塌现场的实拍照片和痕迹取证。每一份资料都相互对应、环环相扣,清清楚楚还原了三十年前那场被校方和施工队联手掩盖的悲剧。
苏砚白整理完最后一页资料,抬手将文件袋收紧,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时衍,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我们昨晚帮他解了执念、渡了归途,但真相不能只停在我们眼里。”
他望向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继续说道:“陈默等了三十年,不止是等解脱,更是等一份堂堂正正的清白名分。人间欠他的公道,必须由人间亲手补上。”
陆时衍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信物:“嗯,天亮了,该还他一个真相了。”
两人没有片刻休息,迎着清晨的微光,直接带着全套证据,直奔校长办公室。
一开始,校方领导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面对两人的举证,几位负责人不停推诿敷衍,拿“年代久远”“资料缺失”“无从查证”当借口,一心想捂住当年的丑闻,保住学校百年校庆的声誉。
“都过去三十年了,当年的工作人员大多已经离职,没必要再翻旧账影响学校口碑。”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前,语气敷衍,“当年的结论是官方定论,没必要随意推翻。”
苏砚白没多余废话,直接把一整套复原的原始档案、现场铁证全部平铺在桌面上。
被删除又被技术复原的施工记录、刻意涂改的人员台账、地下室坍塌的原始痕迹、施工偷工减料的漏洞证据,每一项都清晰直观、无可辩驳。
他指尖点着纸面被篡改的字迹,语气冷静有力:“档案是人为涂改删除,事故是刻意瞒报,人员殉亡被污蔑成无故离岗。所有证据完整闭环,不存在无从查证。”
铁证如山,摆在眼前,再也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
校方所有搪塞的说辞瞬间卡住,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几位领导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事态严重,学校立刻紧急召集全体管理层、校董、老教职工召开连夜紧急会议。
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压抑的气氛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在场的老教职工大多隐约记得当年的事故,只是当年被校方严令封口,没人敢多说一句。
这一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三十年前校方的自私与怯懦,辜负了一条见义勇为的鲜活人命,污蔑了一个善良勤恳的普通人,让他和他的家人,白白背负了三十年的委屈与非议。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上午,没人再敢遮掩、没人再敢敷衍。
正午时分,学校官网、校内公告栏同步发布了公开致歉与更正声明。
白纸黑字,公开推翻了三十年前“擅自离岗、无故失踪”的错误定论。校方首次完整公开全部真相:七十周年校庆礼堂翻修期间,工人陈默遭遇墙体坍塌事故,殉职前为营救两名被困工友,不幸被掩埋牺牲,属于因公履职、舍身救人的见义勇为行为。
当年因施工质量不达标、工期违规赶工,校方为规避责任、维护声誉,刻意瞒报事故、篡改档案,造成长达三十年的冤案。
字字更正,句句昭雪。
迟到了整整三十年的公道,终于光明正大地落回了陈默的名字上。
除此之外,校方正式公开致歉,撤销所有错误记录,为陈默恢复名誉,上报教育局追认其见义勇为荣誉称号。同时立刻启动家属溯源工作,动用户籍、档案、老员工人脉等所有渠道,全力寻找陈默的家人。
时隔三十年,人事更迭、户籍变动、线索寥寥,找寻过程格外艰难。工作人员日夜摸排溯源,整整两天不眠不休,终于在外地找到了陈默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