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公告栏,烫金的校级特等奖公示名单稳稳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校园异闻录调研项目” 几个字赫然在列,项目负责人那一栏,并排写着苏砚白与陆时衍的名字。
消息传开的当天,整个调研小组都沸腾了。从最初零散的校园传闻搜集,到老礼堂沉冤昭雪的完整落地,大半个学期的并肩奔走、深夜复盘、实地探查,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最圆满的答复。组长当场拍板,订了学校西门外口碑最好的家常菜馆,团建庆功,不醉不归。
傍晚时分,包厢里热气蒸腾,菜香混着笑语漫出来。长桌坐满了人,杯盏碰撞,人声热闹,大家轮番举杯,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两位核心成员。
“说真的,这次能拿特等奖,全靠砚白和时衍!老礼堂那事儿换别人根本查不明白!”
“就是就是!俩大神搭档,简直所向披靡,必须敬你们一杯!”
众人哄笑着举杯,目光齐刷刷落在并排坐着的两人身上。
陆时衍平日里极少沾酒,一是自制力强,二是本身酒量浅,旁人劝酒他大多都笑着婉拒。可今天不一样,项目圆满结题,压在心底许久的约定近在眼前,连带着整个人都浸在松弛的喜悦里。他指尖捏着玻璃杯壁,杯壁沾着冰凉的水珠,映着包厢暖黄的灯光,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谢谢大家,这杯我喝。”
他没推脱,仰头饮尽杯中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气。几杯下来,白皙的脸颊很快泛起一层薄红,从耳尖蔓延到下颌,像落了片温柔的晚霞。他眼神却依旧清明,只是比平日多了几分松弛的热意,目光总不自觉地往身旁人身上飘,黏黏糊糊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苏砚白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耳尖红得透亮,指尖还攥着空杯子不放,无奈又纵容地弯了弯唇角。旁人再来劝酒时,他便抬手轻轻挡了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他酒量浅,再喝该醉了,我替他半杯。”
“哟 ——”
一桌人顿时发出意味深长的起哄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笑意暧昧。陆时衍的耳尖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悄悄往苏砚白的方向又靠了靠,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安稳得让人安心。
聚餐闹到夜里十一点多才散场。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说说笑笑地消失在夜色里。酒意上涌,陆时衍脚步还算稳,只是头脑微微发沉,掌心却烫得厉害。他没跟着大部队往宿舍走,反而反手攥住了苏砚白的手腕,力道不重,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
“跟我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微哑的质感,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苏砚白没问去哪,任由他拉着,顺着熟悉的校道往主教学楼走。夜色浓稠,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梧桐叶被晚风卷着打旋,落在脚边,沙沙作响。一路无话,可手腕相触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安。
主教学楼的天台门没锁,是学生们常来吹风散心的地方。
陆时衍推开门的瞬间,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意。天台很安静,远离了宿舍区的喧闹,能看见远处整座校园的灯火,星子缀在墨色的天幕上,亮得温柔。不远处的钟塔时针分针缓缓靠拢,距离零点,只剩几分钟。
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苏砚白站定。
酒意壮了几分胆,可真到了这一刻,陆时衍还是忍不住紧张。指尖悄悄蜷起,攥着衣角布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暖黄的廊灯从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脸颊的绯红还没褪去,眼神却亮得惊人,认认真真地落在苏砚白脸上,一错不错。
从老礼堂初见的并肩,到幽暗地下室里攥着他衣角的依赖,再到吊灯坠落时奋不顾身的相护,还有后台小屋里差点落下的吻,宿舍楼下那句心照不宣的约定……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都凝成眼前人温柔的眉眼。
“铛 —— 铛 —— 铛 ——”
零点的钟声准时从钟塔传来,厚重、悠远,一声接一声,漫过寂静的校园,落在天台上,也落在两颗怦怦跳动的心上。
第一声钟响落下时,陆时衍开口了。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认真与赤诚,混着浅淡的酒气,郑重得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苏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