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是在地下恋的第三周,彻底觉出不对劲的。
他是陆时衍的上铺,同吃同住两年,对这位室友的习性了如指掌 —— 从前的陆时衍,作息规律得像定了时的钟,下午六点下课准点回宿舍,天黑后连去楼道接杯热水都要喊人搭伴,是全院有名的 “怕黑胆小鬼”;平日里对着手机大多是面无表情刷题库,话少,内敛,情绪鲜少外露。
可这阵子,人全变了。
回寝时间从七点硬生生拖到十点半,往往宿舍快熄灯了才推门进来,外套上沾着深夜的凉意,嘴角却噙着压不下去的笑,抱着手机往床上一坐,指尖敲屏幕的力道都带着轻快;开始在意起穿搭,从前抓起卫衣就往头上套,现在出门前总要对着镜子扒拉两下头发,还会扭头问室友 “这件显不显白”。
最离谱的是他那怕黑的老毛病,竟像凭空痊愈了。
从前夜里去个卫生间都要喊醒室友作陪,现在十点多还敢独自出门,问起就轻描淡写一句 “去实验室补项目材料”。赵磊起初信了,可次数多了,傻子都能觉出反常 —— 哪有项目结题大半个月了,还天天深夜补材料的?
他旁敲侧击试探过好几回。
某次食堂吃饭,他咬着鸡腿随口道:“时衍,你最近跟苏砚白走得也太近了吧,天天黏一块儿。”
陆时衍夹菜的手微顿,抬眼一脸坦荡:“项目收尾细节多,得对接。”
“哦 ——” 赵磊拖长了语调,笑得意味深长,“对接要对接到晚熄灯啊?苏学长还管陪走夜路呢?”
一句话戳得陆时衍耳尖瞬间泛红,低头猛扒米饭,含糊不清地 “嗯” 了一声,耳根子却红得透亮,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有一次,陆时衍坐在书桌前看手机,看着看着忽然弯了眼,唇角翘得老高,连肩膀都轻轻抖了下,是藏不住的笑意。赵磊凑过去想瞅一眼,他手忙脚乱按黑了屏幕,耳尖泛红:“没什么,项目群消息。”
那副慌乱又心虚的模样,活像高中上课偷偷谈恋爱被班主任抓包。
赵磊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却始终没抓到实锤,直到周五傍晚的操场。
那天晚风正好,天边铺着橘粉的晚霞,跑道上满是夜跑的学生,林荫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透过梧桐叶,碎成满地斑驳。赵磊跑完三圈,拐去林荫道旁的小卖部买水,刚走到树影深处,就看见不远处慢悠悠走过来两个人。
身形都很高,并肩走得很慢,左边那个微微偏头说话的弧度,像极了陆时衍。
赵磊眯着眼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猛地顿住,手里刚拧开的矿泉水瓶都忘了抬。
路灯暖黄的光晕里,陆时衍和苏砚白正手牵着手,沿着林荫道缓步走着。
陆时衍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眉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很高,是赵磊从未见过的、软乎乎的笑意,连眼尾都泛着浅淡的粉。苏砚白低头听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自然又亲昵,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也掀起两人交握的指尖。
树影婆娑,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叠出温柔的轮廓。
般配得不像话。
赵磊站在原地,脑子里 “嗡” 的一声,所有疑点瞬间串成了线 ——
天天 “对接项目” 是假,约会散步是真;
深夜出门不是补材料,是跟心上人待在一起,连怕黑的毛病都忘了;
对着手机傻笑,哪里是项目群消息,分明是跟对象聊得甜蜜。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苏砚白啊。
亏他还猜了好几天隔壁班女生,合着藏得最深的,是这位天天凑在一起的 “搭档”。
赵磊没上前打扰,识趣地绕了路,揣着满肚子八卦回了宿舍,坐在椅子上等正主归来。
快到熄灯时,陆时衍才推门进来,嘴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看见赵磊直勾勾盯着自己,愣了一下:“怎么了?”
“行啊陆时衍。” 赵磊抱着胳膊,挑眉笑得一脸了然,“藏得够深的啊兄弟。”
陆时衍心里 “咯噔” 一下,面上还强装镇定,故作疑惑地挑眉:“什么藏得深?你说啥呢。”
“别装了。” 赵磊啧了声,直接戳破,“操场林荫道,牵手散步,苏砚白。我说的对不对?”
一句话落地,陆时衍瞬间僵在原地。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带着脸颊都泛起热意,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着赵磊了然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谎话又咽了回去。他抿了抿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小,带着点被撞破的局促:“…… 嗯,就…… 结题庆功那天在一起的。”
说完他还有点紧张,攥着衣角站在那儿,怕室友觉得奇怪,又怕消息传出去打乱两人的节奏。
可赵磊只是笑着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可以啊你,下手够快的,我还以为你俩要当一辈子搭档呢。放心,哥几个嘴严,不往外说。”
陆时衍悬着的心落了地,耳尖还是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