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目光之中，那些记忆散落水中，一点点化开，变做常世清风，窜入云岁昭单薄身体。

二人命运姻缘不断变强，曾经失落记忆也会渐渐被以不同形式回忆而起，在这之后，一切都要看二人走的每一步。

穿过一排银杏落林，莫无言又走回了来时偏殿，云岁昭在檐下等得有些犯困，一众沙弥颂念声中，她趴在美人靠上，眼皮耷拉着，像是已经睡去，银杏落叶随风卷落，落上她头顶发梢，少女也只是动了动眼皮，看上去真是困了很久。

莫无言不自觉放轻脚步，他的手轻轻拿走那片叶子，风又刮过，指节下滑，挡住那片快要砸上云岁昭眼睛的落叶。

食指曲起骨节碰上柔软纤细睫毛。

很温暖……像是羽毛……

云岁昭眼珠动了动，眉头几度皱起，马上就要醒来。

莫无言飞快收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背起来的双手不自觉攥紧落叶。

他的脑中莫名想起老和尚那句“因果相接，缘起缘灭”。

该死！肯定是今日胡话听太多了。

似乎觉察有人靠近，云岁昭自小憩中猛然惊醒，直到看清面前来人，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大小姐怎么没同李小姐在一起？”莫无言故作冷静开口，背在手后的银杏背捏烂手心。

“你终于来啦，”云岁昭说着，没发现脸颊被压出一道红印，“李家看管太严，知韫小姐能来见我一面，已经是李家能做最大让步，见不到她，你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只能在进来的偏殿等你啦。”

等他……

莫无言不知道已经多久没人对他这么说过。

“大小姐……”

“嗯？”

“您这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口水都流满脸啦。”

“哪有！”云岁昭脸红起来，用力揉了揉。

“哈哈！”莫无言爽朗笑出声，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云岁昭头回看见莫无言笑这么开心。

少年有两颗虎牙，笑起来时白白牙齿微微露出，俊朗的很是好看。

嬉笑中，他忽然停下，左手撑上一旁美人靠，二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不过一拳，云岁昭甚至能听见莫无言平稳呼吸。

太近了……

她的呼吸错乱起来，脸不自觉红上，不过还好有一道红印，不自于太过明显。

莫无言离自己真的太近了，这个姿势，外人看来像是莫无言将自己抱在怀里。

少年忽然伸出手，云岁昭紧张得埋了埋脑袋，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可那只手只是落上发间拿走了什么。

“大小姐？你闭眼做什么？难不成害怕我打你？”

莫无言依旧同往常无二的少年声音传来，云岁昭尴尬睁眼，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的落叶。

原来只是落叶掉头上了。

云岁昭此刻只想把自己挖个洞埋起来，太尴尬了……

“才、没、有——！”云岁昭从美人靠上突然站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时慌乱，难不成还是对莫无言心有芥蒂？不然为什么会心慌？可又好像不是……

“话、话说，我们马上又要出发，你有没有好好休整？”

云岁昭尴尬转移话题。

“我可是一直都为保护大小姐您准备着，要说每次准备最多的，不该是大小姐您么？”莫无言心情颇好。

“本小姐那是未雨绸缪！”

“那是那是，大小姐您说什么都对。”

“ 哼！你知道就好！”

云岁昭佯装生气大步流星走在前头，莫无言依着她，放缓步伐默默跟在后头。

“云岁昭。”

莫无言忽然开口叫住自己，云岁昭顿了顿，疑惑回头。

“谢谢……”

风吹落叶沙沙声中，云岁昭以为自己幻听了。

“谢谢……在船上时，义无反顾站在我这边，谢谢，你会一直等我……”

莫无言难得扭捏，声音比蚊子还细，头一回见少年说这样的话，云岁昭贱兮兮跳到他身边。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怎么听到有人说什么谢了？”

“肯定是大小姐您上了年纪耳背听错了。”

莫无言耳尖红红，快步拉开二人距离。

“哎呀！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云岁昭小跑着跟上莫无言。

“莫无言，接下来的路，只会有我们两人走下去，前路未知，定有困难重重，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大小姐，事到如今，您还想什么呢？这一路千难万险，不都从来只有我俩么？”

前路漫漫，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却是依旧。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