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月觉察莫无言有所动摇,按下少年伸出利剑,轻轻拉起他的手,将锦歌宴的请函放入莫无言手中。
“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左右那孩子,他为了我,定不会罢休,此次锦歌宴他必定会来,我所求并非你二人两败俱伤,我只是……希望你二人能重归于好,就像原来那般,如此,我也能骗得自己片刻心安。”
容月不在过多交谈什么,像一阵轻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给人留下亦真亦假的虚影,搅动莫无言一团乱麻的心。
少年的思绪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面对天一阁对瑕月的追杀惩罚,他没有办法下手,那是他的挚友,他没办法做到绝不留情,瑕月叫嚣着要同他决一死战,可他身上早已是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再不停手,他只会死。
莫无言并不希望身边再有谁死于自己剑下,就像当年同师父那般,他受不起自责与愧疚的侵蚀。
可自己不出手,阁主绝不会放过瑕月。
在那场快要将一切淹没的大雨,最后出现的……是容月,她挡在瑕月面前,紧紧抱住这个被自己当做弟弟的家人,莫无言来不及收手,自后颈到腰间砍伤透容月。
那一个瞬间,他同瑕月的命运都被改变了。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容月依然在说着抱歉,是对莫无言,也是对瑕月。
她知道,天一阁不允许任何人有软肋存在,而自己,便是瑕月的软肋,她迟早都会死,语气让瑕月被阁主逼迫杀掉自己,不如她主动赴死,她是自私的,很抱歉利用了莫无言,她只是希望,没有这份牵连,瑕月能继续活下去……不要……再为她而流血。
莫无言的怀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雨夜容月慢慢冷去的体温,连带着他的整个身体,一起缓缓被冰封起来。
垂落的指尖摸到什么,一点点融化过来,莫无言偏了偏头,那条坠着小铃铛的发带落入手心。
“只要听见铃声,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不要……再把自己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莫无言,一言为定,你要好好保护我噢。”
……
曾经约定过的小指在一点点发烫,云岁昭仿佛就在身边,在他无数个陷入自责时刻,一点点……将他悲惨的命运融化。
莫无言攥紧那张请柬,不管瑕月想做什么,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云岁昭就会平安。
另一边,容月回到锦歌坊,又将自己锁在了门中,铜镜之中,她拆着繁重的满头珠钗,一只手接过了她拿起的梳子,温柔替她梳过散落头发。
“姐姐,让我给你梳头。”
瑕月不知何时出现她的房间,温柔笑容令人害怕。
铜镜之中,容月呆呆看着自己的脸,她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疲惫的空洞。
忽然,容月怒从心头,拍开了那双梳头的手。
“我不是你的姐姐!”
她愤怒的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委屈。
“咚!”
下一秒,瑕月拽着她的长发将她拽倒在地。
“你最好认清楚你的身份!若是想逃脱锦歌坊背后掌控,能救你的只有我!而你……对我唯一有用的,只有你这张同姐姐相似的脸!!你最好扮演好你的身份,然后将莫无言给我引来!这才是你的作用!”
容月敢怒不敢言,她紧紧抓着手中一支朴素玉簪,屈辱倒在地上。
直到瑕月愤怒离开,她也没从地上起来,眼泪低落厚厚红毯,晕出一圈圈不甘的深红。
明明,明明容月才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明明,最该理直气壮的人是她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如今这种局面。
她恨,她恨这张同容月相似的脸,她恨瑕月,恨莫无言,更恨容月,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容月要自私的去死!!为什么,独留她一个人承受苦果,明明她和容月才是同生共死最亲密的姐妹,却要沦为她的替身!她不是容月她是她自己,她才不要扮演容月!她要报复,报复所有人,报复这不公的命运!!
她要……所有人都去死!
瑕月藏身屋中,云岁昭动了动眼皮,自昏迷中缓缓一睁眼,便对上了瑕月阴郁眼神。
不亏是莫无言的同门,场景与手法都如此熟悉。
“云小姐你醒啦。”瑕月挂上笑容,努力做出亲和模样。
云岁昭愣了片刻,唤醒大脑开始运转,既然瑕月没有想杀她意思,那么就还有得谈。
“你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用笑,”云岁昭开始试探,“你在莫无言眼皮子底下把我绑来,又把我安排这么好,不出手?那么……瑕月公子,你到底想我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