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的,可又不像是仓库。
几个柜子堆叠之间,一幅挂画吸引了她的注意,云岁昭不自觉上前,却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画像女子娴静而又高雅,垂眉之间思绪万千,是个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句的佳人。
云岁昭认识她,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还是能同记忆中的面孔重叠起来。
是容月,是那个美似天仙的女子。
忽然,云岁昭衣袖不小心碰倒了柜子上一叠宣纸,白纸纷纷扬扬,墨色之间,全都是同一个人——容月。
“抱歉!”意识到什么,云岁昭匆忙捡起地上宣纸,她忽然明白了瑕月看她时那复杂眼神的源头——他一直在寻找姐姐的影子,又憎恨这影子不属于自己。也许,这执念本身,就是一个可乘之机,或是一触即碎的弱点。
瑕月捡过飞远纸张,同云岁昭蹲在一起。
“你很像她,”少年将头靠上膝盖,“你很像我的姐姐——容月。”
云岁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生怕又说错方向。
“我……同容月姑娘比起来,我差远了。”
“不……”瑕月收过画纸,将那些记忆中的面孔细心放入柜中,“你们的感觉很像,你和姐姐,都很温柔又善良……”
“可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莫无言,因为他,杀了我姐姐!”
啪嗒!
一滴雨水落到了窗沿之上,伴随着瑕月令人胆颤愤怒控诉,呼呼冷风不断灌入房内,熄灭了最后一丝烛火,冰雪夹杂着雨滴,一起从天上落下,砸得砖瓦噼啪直响,像极了那个痛彻心扉的暴雨黑夜。
瑕月脸上再没了一贯笑意,周身冷的像寒冰。
冷意顺着云岁昭袖口刮过皮肤,少年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沉默之后,将门砸了个稀烂离开。
独留云岁昭一人困住原地,心有余悸。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另一头的莫无言淋着大雨穿梭人群之中,被淋湿的深蓝衣服,像是怎么也擦不去的血液。
既然是瑕月找他,那必定还在这城中,只要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就一定能见到云岁昭。
他的手中,是为云岁昭串珠留下的半颗刻着玉兰的碎玉。
是他对不起瑕月,他早该意识到的,他们两人之间,必须得有胜负之日,他们的仇怨,只能用鲜血与厮杀化解。
撑伞行人匆匆之间,隔着一队人马,他同执着红伞高大男人擦身而过,本能的恐惧反应自心头升起,暴雨之中,莫无言猛地顿住脚步向身后望去,却只看见一抹红色闪过。
比夜色还要沉郁,比血色还要猩红。
是他的错觉?还是……那个操纵他前六年人生的男人?
莫无言没有理会,只当是自己过度紧张的错觉。
街尾之处,红伞男人也停住了脚步。
半张带着面具的阴沉脸上,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阁主,那位大人的密信带到。”
手下穿着乔装混在人群,于男人身侧复命。
“回去告诉大人,仇姓人一定还会找上我,上次是她命大,不过这次,我会让她命陨扬州,再此之前……我似乎见到了不得了故人,让大人不必心忧,今年的锦歌宴,我会让它比往常还要热闹,江南的‘药’,绝不会通过锦歌宴流出。”
没有看过密信,闻贰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那位大人所操心的事他再熟悉不过,仇若鸿那样小小蝼蚁,不过是他弹指一挥间的事,实在无趣得很。
不过嘛,看样子马上就要发生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让天一阁的人给我盯紧瑕月,随时注意他的动向,若是有异……直接杀了他!不……还是先向我禀告,毕竟,只要他在,那么另一只不听话的狗,也一定会在……”
“是!”
下属领命而去,消失雨夜。
男人慢悠悠踩过积水,转角却时撞上醉鬼。
“哎!你这人,怎么看路的!狗眼瞎了么?敢撞你爷爷我!!”
待醉鬼清醒片刻,脸色一瞬间惨白,高大男人面具被他撞落,遮挡的半张脸上,一道狰狞剑伤从眼角直到下巴,阴郁眼神里是遮挡不住的杀意。
“对、对不起,是、是小的狗眼看人低……”
闻贰拍拍肩膀,扯出一抹冷笑。
“无事。”
他的衣袍扫过醉鬼。
“下辈子注意就好。”
醉鬼浆糊一团的脑袋甚至还没想明白闻贰到底说了什么,一道细细刀痕自脖颈处裂开。
下一秒,喷涌的鲜血混入雨色,醉鬼再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