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云岁昭整顿好精神,“瑕月少侠不是说了么,这里遍地都是你的眼线,我这是怎么也逃不掉,那倒不如静待时机,您没有听过一句叫出其不意么?说不准呀,在您都还没预料的时候,在这里的云岁昭已经逃走了。”
“呵,你倒是会耍嘴皮子,”瑕月忽然弯腰,“不过这样也好,你在这里,那个狗皮膏药似的莫无言闻着味儿就来了,这倒是省去我不少心思。”
云岁昭闻言挑眉,指尖捻了捻袖口暗纹,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说起来,我倒是好奇,你……为何总粘着他呢?”
瑕月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愤怒,却没直接回答,只是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窗外的喧嚣顺着风涌进来,夹杂着丝竹管弦的试音声,还有人群的笑语喧哗。
“锦歌宴要开始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最好安分点,今日这里鱼龙混杂,除了我们,还有不少藏在暗处的眼睛,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给我惹麻烦。”
云岁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我倒是想安分,可架不住有人不允许啊。”她瞥了眼瑕月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看着不像凡品,“你把我扣在这里,不就是想引莫无言来吗?可万一他没来,那少侠岂不白费一场?”
少女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暗暗捏一把汗,决定铤而走险一把,利用瑕月对“容月”的执念试探到底:“说起来,你口口声声说着莫无言罪孽,难不成布置这一切,只是为了复仇,还是……想让你姐姐‘看见’?” 她目光扫过满屋画像,“你提容月姑娘是你姐姐,那在锦歌坊的那位,莫不成是……容月姑娘死而复生了?”
瑕月脸色骤变,上前掐住云岁昭脖子,眼中翻涌痛苦与暴怒:“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客气,是看在你同姐姐相似性格!不许提起姐姐的死!!谁都不可能替代姐姐!尤其是,这个“容月”!”
“谁都不可以!”
瑕月几乎是怒吼着出来,云岁昭挣脱开禁锢,一下跌到了地上大口喘气。
“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这些事,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在这里呆着就行。”瑕月过身去,肩膀微颤,声音冷硬:“……伶牙俐齿。留着你的力气,见到莫无言尸体时再去说吧。”
他摔门而去,云岁昭抚着脖子,知道裂痕已现。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云岁昭迅速从地上爬起,颈间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快步移至门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部岗哨的轮换规律,同时脑中飞速盘算起来: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但硬闯不行……需制造混乱,或找到他必须独自处理的软肋。
目光再次落回满屋的容月画像上,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她心中隐约成型。
锦歌坊外,李知韫凭借对气味和地形的敏锐,避开巡查,从一处堆放杂物的后院矮墙翻入锦歌坊,内部戒备森严,但宴前忙碌,鱼龙混杂。
李知韫打晕一个洒扫丫鬟,飞快换上她的衣服,低头敛目,循着血芙蓉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移动。
香气引她至一处偏僻的独立小楼,门外有两人把守。
她绕到楼后,发现二楼窗扉微开。
李知韫咬牙,利用窗棂和装饰攀爬而上,从缝隙窥视。
屋内装饰华丽清雅,像是某位舞姬厢房,墙壁上还挂着一支竹笛,李知韫还没松下一口气,屏风后突然传出声响。
“谁!”玉弦清丽声音自屏风后突兀响起。
明明方才还没有来人气息的,怎么回事?
李知韫慌忙滑下,来不及躲闪,飞速抓起地上笤帚做伪装。
匆忙下滑时,她的袖口勾住了窗棂,衣衫一角撕裂开来,些许碎布挂上了窗沿。
“姑娘怎么了?我听见你声音,是有什么事吗?”
玉弦自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锁定上李知韫,少女镇定自若,仿佛只是庭院洒扫丫鬟,忙里回问一句。
“无事,是我太累,出错觉了。”
玉弦淡淡回一句,可心底疑虑仍是没打消。
她盯着李知韫背影看了许久,目光落上窗沿几缕抽丝碎线。
“我似乎从未见过你?”
李知韫已是惊出一身冷汗,仍冷静应对着。
“奴婢是掌柜新招的,同几个姐妹本在地方做些小生意补家用,可听闻扬州能发大财,这才跑来了,没搞清楚洒扫打扰了姑娘,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玉弦显然不信,可已经没时间搭理其他人了,眼下正是重要时刻,容不得被其他事所打搅。
至于这个气质明显有些不同的丫鬟,叫人盯着点便是。
客栈内,莫无言一夜搜寻无果,手握那半颗碎玉,心如焚烧。
他知道瑕月必在锦歌宴有所图,桌上那份请柬静静躺在那里,怎么看怎么是个诱饵,就等着他往下跳。
可他已经没时间了,云岁昭不能出事,锦歌宴的扬州府注定不太平,这一路,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陪她走到最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仇若鸿正从另一方向以极其专业隐蔽的身法,试图潜入锦歌坊主楼。她目标明确,全然做好赴死准备。
可目光一闪,眼神却对上了人群中的某个人。
那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当初害了她姐姐,害了她全家的凶手。
仇若鸿耳朵刹那嗡鸣,大脑不受身体控制,气势汹汹向着那道人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