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云岁昭浑身都在痛,她觉着自己马上要被四分五裂,头晕得厉害,眼皮重得像是有千斤挂着。
自己似乎是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马车跑得快极了,给额头撞了一个大包,不知颠簸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马车平稳停了下来,云岁昭还在暗自庆幸这破车没散架时,有什么人扒开她的衣服,对着肩膀的伤按上金疮药。
痛痛痛痛痛——!
云岁昭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吟。
“痛也得忍着!谁让您这么大胆。”
少女悦耳声音在耳畔响起,很熟悉,可云岁昭一团乱的脑袋已经停止转动,怎么也不愿细想。
对了,还有一个人,他的伤比自己要严重好多……
“莫……”云岁昭又嘟囔了几声,身边少女贴近她的脸,却仍是没听清说的什么,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
“诶——,好一对苦命鸳鸯啊,自身都难保了,怎么还想着你那小郎君呢,若是云钦先生知道了,非气得吹胡子瞪眼……”
少女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可云岁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真的好累,累到什么都不愿去想,可一线的意识仍挂记着莫无言。
当时他流了好多血,虽然天色昏暗,但他的血似乎把深蓝的衣袍都染成了黑色,他一定很痛,要快些,快些跑到他的身边……
“安心睡吧……”
有人在她身边说着,慢慢,声音变成了莫无言,睡梦之中,莫无言对她温柔笑了笑。
“我不会有事的……”
少年人如此说着,云岁昭想要去拉他的手,意识却越飘越远。
她似乎又回到了忘川边,三途河水依旧幽深吓人,桥岸往生灵魂来来往往,却无一人注意到她。
雾气弥漫的河岸突然变得很冷,冷到她牙齿都忍不住发颤,四肢像是被冻僵了,想要努力抬起却无法挪动。
云岁昭的目光不自觉看向桥的对岸。
没有……还是没有,她等的那个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到底……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在哪里……对了……你……是谁来着?……是什么模样……
漫长的等待让她几乎忘却,可脑海里一定要等着那人的念头却从未改变。
“好冷……”
忘川边冷雾吹起,云岁昭仍固执盯着对岸,呼出一口热气。
好冷……冷到心都被冻结……
忽然,右手像被什么人轻轻拉住,一点温热自指尖不断漫延,苍白的灵魂瞬间有了血色,一直发冷的心不住有热流涌动,四肢百骸都活了过来。
云岁昭反手想去拉住那股温热,却扑了个空,她侧身望去,手中余温依旧,可身边……却是空无一物。
明明能感觉到有什么靠的很近,为何什么也没有?……
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一个什么人,这样在她身边。
梦境不断坍塌下坠,一点微光穿过忘川,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还是群雄逐鹿,列国纷争。
凛冬的一片寒雪扫过燕国宫殿长廊,最终落到了一人手中。
“殿下,快到冬猎时辰了,诸位大人已经在宫前候着了就等着您和陛下。”
雪花一点点在手心化开,昭微微偏了偏头,一双漂亮眼睛里却没有神采。
“我今年不要坐轿子,把神驹牵来。”
她的声音轻轻,是介于男女之间的少年清气,话语却是不容置喙。
的确,身为燕国的太子,皇帝亲自下令的继承人,这天底下除了父王,谁还有比她更高贵的身份。
只是,她有一个绝不能被发现的秘密,除了父王和母后,其他人绝不能知晓的秘密——她,是女儿身。
一个女儿身的帝王,若在这乱世被他人知晓,定会引来更多势力的针对。
侍女替她系上熊皮斗篷,昭挎上弓箭,迎着风雪走出宫殿。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可昭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母后说过,帝王的脸,不能被风雪折了威严。
她要做的,是比帝王更冷的刀。
“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岁岁如常!”
四下群臣声起,远处金轿之上,是她尊贵无比的父王。
“昭儿,今日怎的这样迟,可是又赖床了?”
皇帝威严又宠溺声音响起,而这份特别,仅是昭一人得以。
昭驾起神驹,神情漠然又倨傲,所到之处群臣俯首,只见得白雪一片中的马蹄印。
“今日冬猎,昭儿为夺头筹准备,这才耽搁了些,父王您生昭儿的气了么?”
“哈哈哈!昭儿今年难得来兴,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帝身侧,几个早早等待皇子神色各异,皆是对这种殊荣愤愤不平。
昭淡漠的目光扫过,几个皇子一下收了眼色,她重新拉起神驹,随着队伍打头。
这样特殊的身份,总会招致嫉妒,昭早已习惯觉察别人的恶意,只是她不会在意,毕竟母后说过,威胁她的人,只要一一铲除就好,而对于自己兄弟手足,他们还没聪明到需要自己放在眼里。
大皇子盯着昭的背影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