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若是郎兆玉多多打听,他很快就能知道姬斩秋每日不耐烦的表情已是烙在脸上的印记。
毕竟光是保护太子这一件事,就够她烦心了,更何况偶尔还要出手保护太子身边的人,她不喜欢看着无辜人单纯被杀,太子也不愿因他人而背上罪孽。
太子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姬斩秋,可关于她仍有不少闲言碎语。
有人说她是被母狼养大的边疆孤儿,曾在战场上硬生生啃下敌人的肉,这才被宫里大人物看中收养。
原来她的出生比自己还要不如,郎兆玉像是探究到什么不得了的肮脏秘密,对姬斩秋的嫉妒与怨念一天比一天大。
那种嫉妒,像一条毒蛇,在他心里盘了根,日夜啃噬。他明明和姬斩秋一样,都是被人踩在脚底的东西,凭什么她就能站得那么直?
郎兆玉开始忍不住注意上姬斩秋,她的一举一动,她不喜欢笑,她很喜欢拿太子殿下的点心给宫女,她从不曾与谁亲近,从不谄媚,也不讨好,旁人与她,总是隔着一层看不清的墙壁。
这种感觉……十分讨厌。
“你不怕得罪人吗?”郎兆玉终于有一次忍不住问她,“这宫里可到处都是吃人陷阱。”
姬斩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怕?不过是在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事,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各取所需罢了,而且,我什么都没做错不是吗?”
什么啊,那是什么语气……那自己这么努力活到如今的位置算什么……
心里的那头毒蛇似乎张开了獠牙。
郎兆玉开始越来越频繁注意上姬斩秋,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慢慢的嫉妒被歪曲为执念,而执念,又变为了病态的爱恋。
他或许是爱上了姬斩秋,郎兆玉如此想着,可他看到的,却是那个狠狠将姬斩秋踩在脚下,看她如何苦苦哀求的,那个自己。
他只想要挫掉她的傲气,那股,从未来自太子,也从未来自其他人的,她自己坚信自己的傲气。
郎兆玉寻找了很久,他想要找到彻底击碎姬斩秋淡漠假面的污点。
姬斩秋来自“七杀”,是被句旬公收养的孤儿之一。
“七杀”是很久开始,只听从陛下与宰相调令而特别培养的类似“暗卫”的组织,取自七杀将星,整个组织只挑选有天赋少年,从很小培养起,只有在被选中成功活下来那天能有名字,选出最优秀七人做首领,统领整个七杀听从调遣。
七杀之内,只以实力为尊,首领七人按实力排榜,以排位为名,而手底之人随时可挑战首领,以此取代,姬斩秋在七杀之中位列第三,除第一与第二外,至今无败绩。
可无论在哪里,她都是最特别那个,她讨厌“叁”这个名字,据说句旬公打算将她列出七杀,冠以自己的姓,当做真正养子,将来继承衣钵,统领整个七杀。
可姬斩秋拒绝了,她拒绝了“叁”这个名字,也拒绝了句旬公代表无上权力的赐名,她为自己取了名字,叫做姬斩秋。
从不屈服于谁,从不听令于谁,她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就是因为如此,郎兆玉才想要毁灭,正是想要毁灭,他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他选择了听信他人谗言,他选择了……帮助刺杀太子,让姬斩秋因失职而被惩罚。
一切他悲剧的开始,一切的毁灭,都源于那晚的那个眼神。
郎兆玉故意放松警惕,让刺客靠近了太子,姬斩秋在缠斗中没有注意身后,最后虽然护住太子,可自己还是不小心受了轻伤。
姬斩秋没有顾上自己伤口,反而一剑刺向郎兆玉身后,剑锋擦着耳廓而过,郎兆清晰感受到了杀意。
身后刺客应声倒地,姬斩秋收回利剑,却在最后一刻同郎兆玉双目对上。
或许是做贼心虚,姬斩秋看向她的那双眼睛,从未有一刻如此明晰,像是六月炎阳,看透了他所有卑劣。
她知道了!我完蛋了!!
紧张之下,郎兆玉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完了,彻底完了,他被姬斩秋抓住了把柄!
郎兆玉被恐惧折磨了整整两日,可什么也没发生,尽管如此,他也只剩一个念头,他要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于是郎兆玉在故意犯错被杖刑后,他服下了假死药,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
一如来时,郎兆玉在乱葬岗又得到了新生。
闻贰很欣赏他的卑劣,郎兆玉接受他的邀请,他成为了闻贰同伴。
可他的内心依旧无法释怀,他将所有的一切归咎于姬斩秋,他杀了很多或多或少有些像姬斩秋的女人,将她们做成华丽的鬼新娘。
在那些尸儡之中,他像是终于实现了当初的念想,将姬斩秋狠狠踩于脚底,聆听她的痛苦。
可当真正的姬斩秋站到他面前,郎兆玉这才发现那股恐惧与嫉妒一直都没有消失。
当然这一切都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真正让他抓狂的,是在面对姬斩秋时,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向太子高发我?”
为什么?
姬斩秋似乎很困惑,在她的眼里,郎兆玉不过是太子身边一个长相不错,曾经只说过一两句话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是谁?”姬斩秋回答了他。
你是谁?你是谁?!
郎兆玉那颗玻璃心被彻底打碎了,比起嫉妒,更让他愤恨的,是姬斩秋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这是他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所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