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忙不迭上前,云岁昭忽然带着知府口谕强势入堂,内堂本没有她的位置,吕二听下人来报,才匆匆安排上最角落位置。
当然云岁昭根本不可能憋屈坐下,抬脚便往着柳柏元那边走去。
柳柏元踢了还在狂吃的李今也一脚,自然不会让云岁昭落下势头。
“云庄主!”李今也腾一下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翻面前的案几,他旁边的柳柏元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一下,嘴角还挂着笑,目光却已经落到了云岁昭身上,“这边这边!”
云岁昭提着裙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李今也柳柏元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原先是谁的?”她偏头问李今也。
“柳兄早料到你会想办法进到内堂,这群厮没给你安排好位置,这不我们给你准备上吗,怎么样,这可是我从李家带来的我爹的太师椅,坐的还舒服吧。”
云岁昭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太师椅,扶手雕花,靠背镶着一块整料青玉,确实不是内堂该有的东西。
她一屁股坐下去,椅面比寻常的椅子高出一截,正好让她比左右两边的人都高出半个头。视野开阔,整个内堂都能看见。
“这么大张旗鼓前来,今日你是有大动作啊。”柳柏元熟练替她斟茶。
“我这些天有个绝妙计划,你要不要入股?”云岁昭凑到柳柏元耳边。
“呵呵,这么放心我,不怕柳家一口气将你的生意吃干抹净?”
“你当然不一样。”
“哦?”柳柏元来了兴趣,“怎么不一样?”
“你可是我计划重要的一环,”云岁昭咕咚咕咚喝两口茶水,“师父曾说过,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可用的对手,你可是我迈向大业的最好对手。”
“你俩一直嘀咕啥呢。”李今也偏偏脑袋凑过来。
“对了,话说一直跟着那侍卫怎么没看见?”他将点心一股脑放到了云岁昭面前。
“你说莫无言?他……”
云岁昭话还没完,前院忽然好一阵喧嚣。
还不是一般的喧哗,是侍卫开道的那种——脚步整齐,甲胄轻响,有人低声通传,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两列人马整齐划一步入内堂,一人缓步走在前面,穿着一身暗红色官服,腰悬知府印绶,脚下是金线绣靴。
是章知庆,莫无言跟在他身后,穿了件深青色衣裳,腰间挂着他的剑伞。
内堂的侍卫都在门两侧,他却跟着章知庆一直走到了内堂中央,然后停住,站在章知庆身后半步的距离。
内堂安静了一瞬,柳柏元端着酒杯,没有喝,目光在莫无言和章知庆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了云岁昭身上。
“你家侍卫怎么跑章知庆那边去了?你给工钱不够,他跑了?”李今也悄悄咬耳朵。
云岁昭偷偷肘了他一拐。
“我怎么知道。”她压低了声音。
章知庆环视了一圈内堂,拱手道:“诸位,在下奉陛下口谕,今日春日宴,特来替陛下看上一眼。陛下说了,今年人多,怕有不周全之处,让在下代为照应。”他笑了一下,“不必拘礼。该吃吃,该喝喝。”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行礼,章知庆抬了抬手:“诸位不必多礼,陛下说了,今日是春宴,不是朝会。诸位随意便是。”他说着,步入主位落座。
莫无言没有跟着坐,只往旁边退了一步,恰好与章知庆的席位形成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影子,刚好落在该落的位置。
宴席继续,歌舞照常,但几道目光偶尔会飘向章知庆那桌。
吕家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屁颠屁颠凑上前,不给旁人一点插足余地。
“呵呵,我看吕家也别做什么生意了,惯会当狗腿的。”云岁昭出言嘲讽。
“怎么说,云大当家您的妙计?”柳柏元凑上前,恭恭敬敬当起斟茶丫鬟。
云岁昭清了清嗓子。
“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我打算在这大周组建一支商会。”
“可大周已经有不少商会了。”
云岁昭顿了下手。
“这您就不懂了吧,柳大公子呀柳大公子,大周商会有十七家,京城地界上叫得出名号的有五家。吕家挂靠的是'锦华会',柳家进的'金玉盟',连李家那位不中用的二叔都凑了个'四海商行'的名头,挂羊头卖狗肉。可你细数数,这十七家里头,有哪一家是真正利益在商户的?”
云岁昭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却字字清楚。
“锦华会、金玉盟抽头高也就罢了,还联手压价、抬价,把整个行当的价码都攥在手里。商户卖给谁、卖什么价,他们说了算,如此反复,商价倒是被四家越抬越高。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是真正能长远的道理,我打算集百家商户之场,海纳百川,我替商户把锦华会、金玉盟那三成两成五的抽头砍掉,他们省下来的银子,可以扩产、招人、添机杼。产得多了,货走得快了,我哪怕只抽一成,基数大了,到手的银子只会比现在更多。”
“所有入会的商户,往后进货、出货、走水路陆路,全走我万锦会的路子。我替他省了钱,他自然愿意把生意交到我手里来。到那时候,整个大周绸缎行当的脉,都在我这儿搭着。我要查谁的账、堵谁的路、抬谁的价,还用得着求人?”
柳柏元放下茶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云庄主好大手笔,敢如此豪言 莫不成您已经拿到那样东西了?”
云岁昭挑挑眉。
“五口通商令,我帮陛下和知府那么大个忙,自然该拿些好处。”
柳柏元端着茶壶的手停住了。他盯着云岁昭看了三息,什么都没说,把茶壶轻轻放回桌上,壶底磕出极轻的一声响。
“……五口通商令。”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调侃,“怪不得庄主能如此自信,那我可得提前恭喜你了。”
云岁昭没答话,只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杯底朝他的方向亮了亮,算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