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莫无言低声说了一句,低垂着头看她,像极了一只被遗弃后努力追上的某种猎犬。
云岁昭张了张嘴,喉咙先发出一阵低哑的气音,像一扇破烂的木门。
“哈哈哈!”
下一瞬,她忽然低低笑出声,肩头止不住轻颤。
方才火场里无边无际的无助、濒死的恐惧,在看见莫无言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知道的,他一定会来,就像从前那样。
章知庆不会让任何一枚有用棋子白白牺牲。
莫无言静静望着她,远处余烬与夜色勾勒出他柔和眉眼,云岁昭心口猛地一震,目光怔怔定在他脸上。
莫无言微感疑惑,轻轻偏了偏头。
云岁昭骤然撑地起身,起身太过仓促,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落地时踉跄半步,却立刻稳住身形。
有莫无言守在一旁,属于她的骄傲利落瞬间尽数归位。
“莫无言,跟我一起清点好受损地,萍伯,将受伤的人聚到祠堂那边,今夜发生太多事,让大家好好休息。”
云岁昭这风风火火的模样让管家不由得一阵恍惚,记得她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性子,那时的自己总担心小姐会受伤,可现在,她已经越来越有顶天立地的当家模样了。
“是,庄主。”云萍恭敬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几个还能动的伙计将伤者抬着往祠堂方向走。
余烬还在风里散着微弱的热意,地面被水和灰混成了半干的泥浆,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云岁昭走过最初起火的那半间屋子,伸手往里头刨这什么,这一夜下来,芳儿为她准备的衣服算是彻底白费了,已经脏的不能再脏,云岁昭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救火的人都说是夜风太大火堆太近点燃了废弃的锦布,云岁昭心底半点不信。这片区域地基低洼,前几日刚遭大水浸泡,泥土至今潮湿黏重,单凭夜风,绝无可能引燃布料。
还有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睡那么死?云岁昭想到夜里的那两张饼还有那碗热汤,一丝不安的疑窦在心底生根。
她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被烟灰和划痕覆盖的小臂,弯腰拾起一截未燃尽的木条,在灰烬堆里细细拨弄,片刻后,两片残存完整纹路的焦黑碎布被她挑了出来。
“走吧,我们去祠堂那边看看。”
云岁昭两步从废墟里钻了出来,这才发觉莫无言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她偏过头往少年那边看去。
莫无言站在几步之外的杨桑树旁边,姿势和她方才进去时一样,像是没有动过。
夜风拂动灯笼微光,一晃而过间,她清晰看见他眉峰一瞬拧起,藏不住的痛楚掠过眼底。
云岁昭骤然醒悟,先前在章知庆府上相见时,莫无言眼上还缠着绷带,身子虚弱难支;春日宴再见,他却装作无碍,短短时日绝不可能痊愈,必然是强行服用药性猛烈的伤药硬撑。
莫无言察觉她的目光,隐忍着扯出一个笑,莫无言察觉到她的注视,强压下后背翻涌的剧痛,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刻意放平声线:“怎么了?不是要去祠堂?”
“不去祠堂了。”云岁昭上前两步,出声打断他。
“的确,夜色已深,你今日已经处理太多麻烦事,是该好好歇息。”
“莫无言。”云岁昭提着灯笼上前,抬手重重抵在树干,将他圈在方寸之间,“你先别动。”
少年人往后缩了缩,却是逃无可逃。
莫无言意识到现在的距离似乎太近了些,云岁昭越靠越近,他垂下的手默默收紧。
灯笼昏黄的光斜斜切过他后背,湿透的衣料下,一道深褐发黑的灼痕轮廓隐隐透了出来。
黑夜之中,那道曾注视着云岁昭的阴狠目光在注视着二人,远处的莫无言警惕抬头,他很快隐入黑暗之中。
风声呼啸而过,此处仍只有他们二人。,莫无言的手却搭上腰间剑伞,目光未从方才的黑暗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