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们都有法力,那我也该有吧?
依着记忆中依稀残存的话本里说的故事,他猛地伸出手,大喝一声:“剑来!”
应他这一声,人海与剑潮纷纷滞了一瞬。
风也停了。
无事发生。
一切仅仅停留了一个交睫。旋即,似是停在了半空的杀意愈烈,铺天盖地的青光白芒如沸腾的水般拍了过来。
来不及尴尬,柴扉意识到自己已然无处可躲,只觉欲哭无泪欲诉无门。忽而他眼前一花,连遗言还没来得及想出一句,身体却在那一瞬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动了起来——
再等他回过神来时,疯狂撕扯着他衣袂的风、周围极速上升的景物与那微妙却不可忽视的失重感,无不在告诉他:
他坠崖了。
“好汉饶命”这句话,终究是从始至终都没找到机会说出口。但这下,却总该有空闲想想,在临终时候当说些什么了。
柴扉闭了眼想,死就死吧,从此长眠不用再干活做事,还给家里省下来一口饭,似乎也挺不错的。
可是死了以后,谁来照顾先生?先生不在时,又由谁来看顾书塾呢?
在山里挖的陷阱也没来得及去看看,说不定又落了几个倒霉的猎物没来得及收,若是它们饿死在了陷阱里,可就当真暴殄天物罪过罪过了……
不过,最可惜的还是那一场好眠,被人无端打断,连个回笼觉都没睡成,真真儿叫个让人死不瞑目!
柴扉坠着崖,绷着身子下落许久,甚至开始在脑内重放他这二十余年循规蹈矩乏善可陈的人生。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仍未落地,他心中不禁一阵纳闷,又不免委屈了起来。
上面那群是什么人?
他们想干什么?
这又是在哪里?
明明他只是晒了个太阳睡了个觉,为什么醒来就要坠崖?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善恶有报天道昭彰”?
可是天地良心,他当真只是偷了个懒逃了个课而已啊?
虽说身为书塾先生,学生能逃他不能,可犯得着用这种惩罚招待他吗?
莫非懒惰乃万恶之源?
这还当真不如被突然而至的娃娃爹娘们抓个现行了。
可恶啊,明明就快看见那白衣人的脸了。
不会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位频繁光顾他梦景的不速之客是谁吧?
哎,马上要死了吗?
死……疼吗?
可是为什么还没到底?
这山究竟他妈的有多高?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人还能有形状吗?
是会先摔碎,还是会先感到疼?
这次没等他脑中胡思乱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异常温柔的风忽而不知从何处涌出,将他轻轻包裹了起来,一双大手般托着他,慢慢沉了下去。
察觉到坠落速度有所减缓,柴扉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还没等他看清周遭,之前那被他驯化了一般的风在瞬间便又消散得不见踪影。
“嗵”一声,一道人影径直砸落地面,吱吱嘎嘎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半晌,柴扉痛吟一声,揉着后脑,摇摇晃晃坐起身来。
他抬头望天,见身侧绝壁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边,仿佛将头顶晴空都戳出了个窟窿。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命还在,腿没断,甚至身上连层皮都不曾擦破。
柴扉抚着胸口,连声感叹自己可真是福大命大,可三声过后,他又僵在了原地。
奈城哪有这么高的一座山?他又哪来这么大的一条命?
沉思片刻未果,脑仁儿倒疼得不轻。
他摇摇头,仍有些发懵。
这种混混沌沌的迷糊感觉,倒是像极了他七岁之前的那段时日。
他浑无记忆的那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