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柴扉浑然不懂得玄门仙法,也看得出这次的一击与方才花厅之中玩闹也似的一击不再是一回事。幸而拳脚架子仍在,情急之下,他向后一仰,自行从桅杆顶坠了下去,靠一身轻功勉强顶着,略有些狼狈地落了地,堪堪躲开了迎面而来的那一击。
可云潦显然不愿就此罢手。
见柴扉落下桅杆,他也一纵身跃了下来,玉箫朝着柴扉的咽喉刺了过来。
柴扉正打算放空自己,引江上好风提携,不料路未晞见他似乎想要放弃挣扎,恨铁不成钢地大叫起来:“柴扉你让开!”
紧接着,柴扉便觉得一阵巨力将自己顶离了身躯。回神一看,只见路未晞又夺了天下第三的身躯,一把拔出了髻间木簪,捏了个剑诀便迎上了云潦的玉箫。
木簪上光芒大盛,对上月光凝成一般的玉箫,一时间,四围竟似是载了满满一船的荡漾清波。
“哦?”
云潦饶有兴味道:“竟是路家的和光同尘剑意。”说话间,他掌中又加了几分力气,引得玉箫之上光华更盛:“看来你学了不少新东西。”
木簪与玉箫一触即分,却还是又一阵排山倒海也似的狂力,在那短短一瞬之间,向着路未晞周身袭来,吹得他一头散发乱飞、衣袂狂舞。路未晞将周身修为尽数灌注入木簪之中,发际隐约沁出了些潮意来。
云潦见此,掌中玉箫一挥,霎时间漫天月光都仿佛尽数凝在了他指尖。
旋即,那一团本清雅柔和的白却渐渐露出了锋芒,凛冽寒光环绕中,唯他一身红衣似火,杀意如炽。
“糟糕!这哪里是切磋!”路未晞暗道不好,“他像是要动真格的了!”
“你也斗不过么?”柴扉心下一惕。
路未晞的话语中已带上了喘息声:“废话,云潦若是出全力,天下有几个人能接得住?不行,我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路未晞手中木簪便碎成了齑粉,二人周身光华眼见便要凝成实物,云潦却倏地收了玉箫,让满船清光在一刹那散成了星屑,缓缓升入天河。
纵是云潦收手,路未晞一个收力不及,依旧连着向后退了七八步方气喘吁吁地稳住了身形。
“你没事吧?”柴扉出口询问,旋即身子一沉,发现自己再一次接管了这具身躯,不由眉头一皱:“你怎么又把我推出来了?”
“怪事,我竟用不出这身子上一丝灵力修为!”路未晞难得地没有与他呛声,闷声道:“我刚才动用了我魂魄本元之力,现在不能再操持这身子,以免损耗修为。你先与他周旋,我得好生将养一阵子,回复元气。”
未及柴扉多问几句,云潦已经立在流淌几步之外,足踏满地月光,玉箫一挥,冷冷指向他面门:“没什么想说的?”
“呃……噢!”柴扉属实不知云潦想听他说什么,沉思片刻,忽而灵光一闪,心说夸人总不能夸出错,遂阖掌道:“云少尊可当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看着云潦似是脸色不善,又急忙补上一句:“一表人才呀!”
“废话少说。”显然云潦并不买他的账,“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他连忙祭出了从小到大惹了祸后惯用的谄媚笑脸来,“别让我影响了云少尊您的心情才重要啊?”
一言既出,云潦却怔在了原地,紧皱着眉头,两眼一眨不眨地紧锁在了柴扉脸上。
柴扉心中发虚,那谄媚的笑摆得久了,不免两颊发酸。可他又不敢就此收了这笑,只能硬着头皮,放任云潦的眼神在他的脸上逡巡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以为自己的脸皮都要被云潦的那双眼给掀开三五层时,站在那头的这尊煞神却翕动着嘴唇,生怕惊扰了他般,以几不可闻的柔软语气,颤着声音轻轻开口:
“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