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时间。”肖知寒冷笑一声,手中青龙一转:“早劝你,与其在那些注定活不了的人身上耗费精力,不如做些你该做的事。”
“可他们毕竟……”路为霜似乎被眼前秋水山庄的惨象蜇痛了眼,秀致眉尖微微簇起,看起来倒比这头的柴扉更焦虑。
柴扉正想着如何脱身,只听身旁梅三郎忽然低声开口:“抓紧我。”
“啊?”柴扉一愣,旋即只觉身子一轻,旋即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正被梅三郎拦腰抄起、单手夹在身侧,眼前绿意如屏,耳后风声呼啸,竟是已然脱出了层层包围。
身后有宝剑锋刃将风撕裂、破空而来的尖声鸣啸。柴扉回头望去,只见肖知寒足踏青剑,身后浩浩荡荡地跟随着近百人,压城黑云般遮天蔽日地向他奔袭而来。
“你行吗!”柴扉抬头看了看梅三郎,心底发虚:“不行的话,咱们要不还是分头……”
“想都别想。”梅三郎轻笑一声,“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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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山庄内,路为霜与肖知寒此行所带的两派门人,连同急着同梅三郎撇清关系的松先生,皆已随肖知寒一同追缉天下第三与梅三郎了。对着满地尸首,洛霙微微露出了些迷茫的神色,却旋即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这一座人间炼狱。
忽地,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抬头一看,竟是路为霜。
“怎么?二公子不同肖掌门一起追缉天下第三去么?”洛霙懒洋洋开口,缓缓走过路为霜身侧,不想路为霜却横迈一步,正挡在了洛霙面前。
洛霙停下脚步,抱臂看向路为霜:“有何指教?”
“不是天下第三。是你。”路为霜直直望向洛霙,目光中带了极为罕见的咄咄逼人,一张白玉琢成一般的无瑕脸孔,一时间竟凭空多了十分霜雪的凛然神气。
洛霙轻笑道:“你在说什么?”
路为霜冷着脸:“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右边袖口。”
洛霙依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袖口上绣着三片金色竹叶,叶上光泽流转,唯至一处滞涩,细看之下,赫然是一根金线被勾出了少许——当是方才那女孩在被他扼住脖颈时,全力挣扎时所留下的微小痕迹。
她本是小小虫孑。
洛霙微微一挑眉,不知是在对谁开口:“是我小看你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路为霜双手垂在身侧,拳头越捏越紧,以至于洛霙甚至能听见他的指骨发出的脆响。
“不为什么。”洛霙的脸上懒懒挂了个自嘲的笑,“我愿意,就做了。”
“洛霙!”路为霜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眉目间尽是惋惜与痛楚:“你如此天资与修为,在何处不能有所为?怎就甘当洛方平走狗,为虎作伥!”
洛霙垂眸望着路为霜的手,倏尔低声笑道:“因为二十年前,在我就要饿死在街头的时候,给了我一口饭吃,让我活下去的,是义父。”
他抬眸,敛了全部笑意,静静望着路为霜,甚至带了些挑衅的意味:“所以我这条命,是洛家……是我义父的。”
“既然如此,你还敢对路家下手?”路为霜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看洛霙不紧不慢地将他被扯乱的衣领整理妥帖,面沉如水:“洛夫人一直鼎力支持大哥,你却想栽赃于他?”
洛霙又笑起来:“这对你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我当这个盟主,本就为斩妖除魔、泽被天下,岂能用如此下作手段!”路为霜微愠,“我自会堂堂正正在兰台会盟上击败他,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冠冕堂皇这点,倒和曲扶疏那傻子有些像。”洛霙当真用看傻子的眼神,含笑瞥了他一眼:“那你可知,这雁山下的尸潮是怎么回事?”
路为霜犹豫了片刻,洛霙见他无意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你不会当真以为,杨家这闭关的几十年里,全无建树吧。”
“纵偶针。”他坏心地凑近了路为霜,冷声道:“山下的那村子,可就是杨家人的杰作呢。你,今日斩了多少?”
路为霜一时语塞,皱眉道:“若当真如此,如果不是你,杨家也不至于到了要发动满村尸傀,导致剩余村人全部枉死的地步。”
“那么二公子,您以为那村子里,又有多少人是当真死在了尸傀手下呢?”洛霙大笑,“若不是为了攀上您这棵大树,恐怕杨家也不会把大半个村子里的活人都炼成尸傀偶人吧。”
“可我并不知……”话到一半,路为霜却骤然失语,几番张口,终于还是极缓地低下头去:“你就不怕我将此事说出去?”
“你有什么证据呢?还是说,你想做当世的活鬼王?”
洛霙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了路为霜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