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忽然安静了下来。
“你……”他深深看了梅三郎一眼,“确实要和我离开小蓬莱?”
“柴扉你这是哪里的话。”路未晞奇怪道,“要是如你所说,他不是小蓬莱的人,那他不跟咱们一起走,是要等着被关在小蓬莱一辈子吗?”
柴扉不答,梅三郎也没做声,只有风穿竹叶的沙沙声响在黑暗中流淌。
霍玄鲤似乎只是在例行巡夜,全然不知柴扉与梅三郎已经纷纷脱逃,一副全无防备的样子。他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还没睁开眼,便觉一道冰凉触感抵在了他的颈子上。
他一眯眼,身子不动,忽地一转手中灯笼。那灯笼乃是生在灯把上的一穗泛着光芒的藤萝花,在霍玄鲤的灵力灌注之下,光芒骤然明亮刺目起来,道道紫芒如电般炸开,直刺向他身后的梅三郎。
梅三郎似乎早有所料,身子一侧,任两道紫色电光在他身后碰撞在了一起,撞击出一簇火花来。他压在霍玄鲤脖颈上的手微微用力:“带我们出去,不杀你。”
不知为何,霍玄鲤闻言,身子一僵、神情大悚,竟仿如一道惊雷当空劈在了他头上一般。漫空紫芒在一刹那消散殆尽,只剩下他手中那柄依旧在摇晃的藤萝花灯还幽幽泛着如梦也似的浅紫色光晕。
“我……”霍玄鲤一张圆脸憋得通红,似乎是想要转头又不敢的模样。
“带路。”梅三郎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藤萝灯,又重复了一遍,威胁也似地将手上力气又加了几分。
霍玄鲤忙不迭应道:“没问题!这边请……请这边走!”
柴扉从林中走出,接过了藤萝灯,跟在梅三郎身侧,压低了声音问:“你早前不是还输得挺快的么。”
纵然他压低了声音,走在前方的霍玄鲤显然还是听见了。他脚步一顿,皱着眉偷偷扭头瞥了梅三郎一眼,却被梅三郎一声震了回去:“带你的路。”
于是他只能眼观鼻、鼻对口、口观心地闷头向前走,听身后梅三郎风轻云淡道:“那是白天,现在是夜里。”
柴扉道:“哦,看来小蓬莱没什么人巡夜。”
梅三郎道:“巡夜的在我手里。”
霍玄鲤道:“你们说话可小声一些吧……要是把别人都引来了,尊上……尊上和师兄弟们被惊动了,准得把你们通通关起来。”
柴扉冷笑:“他们敢。”
路未晞奇怪道:“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柴扉两手一摊:“是真的敢。你看,他们白天不就把梅三郎关起来了么。”
路未晞将信将疑,梅三郎冷声道:“闭嘴。”
霍玄鲤讪讪,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带着二人沿着林间石板路前行。除却偶尔有拖着长长华丽尾羽的大鸟悠然踱过,身侧竹影交迭变换,四围看起来俱是一个模样,一时间竟似是三人一直停留在原地一般。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两侧竹影被黑暗全然替代,柴扉手中的藤萝灯忽然明明灭灭地闪烁了起来。霍玄鲤停下了脚步:“到了。”
像是在回应他手中藤萝灯的光芒,一片白色的小小光斑亮了起来——
那是一朵正泛着白色光芒的玉兰花,如一盏小小宫灯,绽放在枝头,驱散了四围一小片黑暗。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玉兰陆续亮了起来。不多时,夹道两排辉夜玉兰竟如灯火一般,照亮了其间一条狭窄的小道来。
那小径由石子铺成,曲曲折折,尽头被全然掩盖在了玉兰花后。柴扉一阵失语:“你们小蓬莱的大门……这么隐蔽的吗?”
霍玄鲤又偷偷瞥了梅三郎一眼,挠了挠后脑,干笑道:“这是后门。带你们走前门,会被人发现的。”
梅三郎将一直按在霍玄鲤脖颈上的竹枝随手插进了他的后领,冷声道:“你没看到过我们。”
“我懂!我什么都没看到!”霍玄鲤连忙将头左右乱别,视线游移之际,看见梅三郎仍盯着他,他一闭眼,大义凛然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仿佛怕二人不信,他伸手便是一记手刀向自己颈根劈去,旋即两眼一翻,晕在当场。
柴扉一脸玩味地扭头看向梅三郎:“不知云潦知不知道他手下还有个这么配合的人。”
“不知道。”梅三郎已站在了小径上,“我们走。”
柴扉轻笑一声,提起手中灯笼向梅三郎晃了晃:“这个灯笼还挺别致,我需要还给他么?”
梅三郎道:“你喜欢就带上。”
“还是算了,要不然也太欺负人了。”柴扉轻轻拨弄了几下手中藤萝灯上的花瓣,走到霍玄鲤跟前,将手中灯笼轻轻架在了一旁的玉兰树枝头,回头小跑了几步追上梅三郎:“出去之后,你当真还打算跟着我?”
梅三郎轻笑一声:“你觉得我还会去别处么?”
“你或许不该认识我,也就不至于被我拖累到如今地步。”柴扉道,“算你倒霉吧。”
“那你是不是该想办法偿还呢。”
梅三郎的声音极低,柴扉只觉得似是周围花瓣被风拂过,落了几声低喃。他皱眉道:“你刚才说什么?”
梅三郎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
“我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