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三郎冷声道:“如果尽是废话,就不必讲了。”
“哎呀好!”伙计讪讪一笑,“那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吩咐?”
柴扉问:“你可知道,去往松风雅阁,该怎么走?”
伙计闻言,脸上笑容一僵,旋即一颗脑袋如拨浪鼓般摇了起来:“这我可真就不知道了。仙人的住处,小的我哪里敢打听。”
梅三郎默不作声地从袖子中掏出了一锭银锞子,摆在了桌上。
伙计一看,眼睛亮得发红,面上难色却更甚。他的手指绞着围裙来回磨蹭,显然是手痒十分又心力不逮的模样,吞了口唾沫道:“哎呀仙君,您可莫为难小的啦。原本通到松风雅阁的路在那刀作祟的时候都给山石埋了,就算有小路,到今天也快三十年了,哪里还找得到?更何况,若是那刀没死透,你们再跑进去,惊动了它,它又跑来镇上杀人可怎么办?”
“不瞒你说,我二人此番前来,就是去探查鬼刀下落的。若是它尚存人间,我二人便会将它彻底封印,永绝后患。”柴扉张口扯谎,连绵造话信手拈来,听得路未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伙计听了,满脸欣喜便要道谢,被柴扉一把拉住:“但此事你务必保密,谁都不能讲。此事本应当由曲氏善后,可既然他们力有不逮,那我月氏作为灵武盟四门之一,自然当尽一份心。不过若是被曲氏知道,难免怪我越俎代庖,有僭越之嫌。你可明白?”
“懂!”那伙计将胸脯拍得“啪啪”响,两边嘴角还是忍不住高高上翘起来。他搓了搓手,一把捞了桌面上那锭银锞子,放到嘴边一咬,眉梢眼角尽是喜气,朝着柴扉又是深深一揖:“那小的不敢瞒仙君,沿着镇子大路出去,有左右两座山。左边那座山里……”
话音未落,柜台那边传来了掌柜的怒喝:“金宝!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来客人了也不知道招呼?我看你是三天不打皮肉发痒了?”
“我在给这桌仙人……”
伙计扭头分辩了几句,可乍一回头,一双眼便直直地钉在了什么上似的,也顾不得将话说完了,一张脸上的笑堆得更灿烂了几分,躬着腰一路小跑着向门口迎去:“客官您里边儿请!”
“哎,伙计,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呢?”柴扉还欲留人,那伙计却已经一溜烟蹿出老远,正在店门口,掬着一脸愈加灿烂的笑,引着一个女子往店内来。
“嚯,脸变得倒是挺快。”柴扉摇了摇头。
“不好!”待那女人走近了些,路未晞忽然大叫起来:“柴扉,咱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怎么了?”
柴扉不明就里,仔细看那女人。只见她一身深蓝衣袍,一头乌发仅用一枚竹枝形状的银簪挽在脑后,可一张白得发光的、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在略有些昏暗的酒馆里,已经足够惹人眼目。
他正觉得这女子身上衣袍有些眼熟,面孔也带了几分似曾相识,路未晞咬牙道:“她……是洛彦!”仿佛只一个名字还不足够震慑人,他又加重了几分语气:“是而今洛家内门嫡系唯一的后裔,我舅舅洛方平的亲孙女!”
“如果是你舅舅的亲孙女,那岂不是你的表外甥女?”隔着白纱,柴扉又看了她两眼,恍然道:“我说怎么似曾相识,原来越看越像你娘呀?”
“你不懂!”路未晞气急败坏。
“那又怎么了?”柴扉奇怪道。
“她……”路未晞斟酌再三,终于鼓足莫大勇气般,半情不愿地开口:“之前跟我订过亲来着……”
柴扉闻言,唯恐天下不乱一般,挺直了腰板,鼓起掌来:“路兄艳福不浅。恭喜恭喜。话说在前头,你大喜之日别邀我,我可没有份子钱给你。”
“嗨呀,谁和你说的是这个!”路未晞气急败坏道:“路家洛家世代联姻,所以路家的人,她大多认识。梅三郎只要在你身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柴扉一惊,回头一看——
但见梅三郎不知何时消失了,座位上空空荡荡,似乎这个人本来就不存在一般。
“他跑得倒快。”路未晞道,“我们也快走!”
“来不及了。”柴扉像是被钉在座位上一般,一动不动,缓缓道:“她看着咱们呢。如果她刚来咱们就走,岂不是徒增瞩目——照你的话,她可不是什么等闲散修吧。”
“那你可端着点,别露了马脚。”路未晞心虚道,“还好洛家和月家从来也没什么交情……”
话音刚落,门口又是一阵骚动。一个尖嘴修士身后跟了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挤进酒馆来:
“刚才是哪个小娘蹄子伤了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