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玉愣住，他脸上惊愕的表情被徐蘅尽收眼底，顿时觉得无趣至极。

“我吃完了。”她淡淡说完，起身离席。

待到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桃林中时，沈陵玉才如梦初醒，“我去找一下徐姑娘。”他匆匆扔下一句话给青斐后，也离席了。

青斐茫然地挠了挠脑袋，“那师兄我们之后去哪找你……”话还没说完，师兄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诶，真奇怪呢。”她兀自自言自语着，又凑到王润之面前，冲他挤眉弄眼。

王润之读懂了她的意思，笑着说：“他们的关系是有点不一般呢。”

“嗯嗯。”青斐认同地疯狂点头，王润之却没有下一句话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二人离开的方向。

……

公主府一处荒废园林中的水榭里，徐蘅正与一只黑白相间的鸟说着话。

还真是巧，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徐笠的使魔就跟了过来。

不过也好，省得她找了。

废园林的枯树上站着一只夜鹭，夜鹭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滴溜溜转着。

“徐培，你来人间做什么？”徐蘅抱臂倚靠在凉亭的圆柱上，冷冷问道。

这只夜鹭名为徐培，是徐笠的使魔。每只天魔诞生时都会有一只使魔与他们一同出世，使魔是天魔的另一个自己，它会代替本体承受所有伤害，包括死亡，也是本体最忠诚的、永远不会背叛的追随者。

她曾经也有过，但后来他死了。

她有时候挺羡慕徐笠，尽管他在暗无天日的暝渊种地，可他的使魔却能作为他的眼睛去看外面的世界，替他做他不能做之事，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完全信任他的使魔，而她却无法向任何人完全交付信任，哪怕是她捡来的擢英。

“身为魔族少君，擅离领地，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魔皇的责罚呢。”夜鹭道。

徐蘅掀起眼皮睨它一眼，回敬一个冷笑，“你不也出来了？”

夜鹭：“那能一样吗？”

它又不是魔族少君。

徐蘅的目光在它黑白色调的羽毛上扫过一遍，轻慢道：“的确是不一样。我擅离领地最多去无涯之地受点惩罚，徐笠恐怕就得在暗无天日的暝渊多种上几百年的地了。”

“你！”夜鹭气急，“我来人间还不是为了帮你，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是吗？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徐蘅无声冷笑，半点没信。

以她对徐笠的了解，他应该恨她恨得咬牙才对，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好心帮她？

不坏她的事就不错了。

她不咸不淡地嘲讽道：“信徐笠会有这么好心，我还不如信徐华与徐明会死而复生。”

夜鹭鸟嘴一歪，想起多年前那个戡月夜，脚步悄悄往后退了退，“喂，这世上的天魔不多了，你若是再杀下去的话，你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永世长存下去了。”

天魔不死不灭，肉身还拥有极快的愈合能力，但数量却稀少，自天地劈开后，从虚无中诞生的天魔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可没有徐舟渡那种恶趣味。”徐蘅发出一声轻嗤。

“哎呀呀，好妹妹，你怎么能直呼父亲的大名呢？这要是被他听到了，少不得要罚你的。”夜鹭故作关切，徐蘅毫不在意，“怎么，他的眼睛还能看到人间的一切？”

“这的确不能，不过我却可以。”

“你要是有说出去的想法，便做好今天死在这里的准备吧。”

“嘁，不是说你没有徐舟渡那样的恶趣味吗？”夜鹭小声嘀咕。

徐蘅：“现在你也直呼了他的名讳哦。”

“…………”夜鹭不想说话。

作为徐笠的使魔，夜鹭说话的语调与本尊实在太像了，徐蘅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究竟谁是使魔谁是本尊。不过分清这点也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们共用着一套思想。

她压下心中的烦躁，开始询问正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人类公主身边？”

“是她召唤我的。”夜鹭道。

召唤？

“……恶魔契约？”徐蘅神情有些古怪，“徐笠不是从不与人类做交易的吗？”

在古老的传说中，人类在满月之际对着天空许愿，只要足够虔诚，神明便会踏着清波而来，为人类完成他的愿望。

然而这个世界的神明缺位已久——或者说压根没有神明，于是从虚无中诞生的天魔便接替了这个传说中神明的位置。

但也因此，神明的许愿变成了恶魔的契约——人类将自己的灵魂献给恶魔，以换取愿望成真。

夜鹭抱怨道：“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阵法，害得我大老远从暝渊跑来人间。”

徐蘅腹诽道谁让徐笠同意与她做交易的呢？

她对他们交易的内容不感兴趣，但有一件事让她感到古怪，召唤天魔的法阵一旦启动，所有活着的天魔都会感应到。可为什么她却没有？她也是天魔啊。

难道是血脉残缺的原因吗？

不过最重要的是——

“她从哪学会的这种阵法？”

为什么一个凡人会画下召唤天魔的法阵？

在她所了解的历史中，魔皇徐舟渡在数百年前便毁去了存世的天魔召唤法阵——不然凡人没事便启动法阵，岂不是拿他们当许愿池用？

夜鹭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