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扣住他的手掌,五指挤进他指缝,将他反压在门上。
“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毕竟你实在是太善良,又太天真了。”
“为什么会有人天真到认为自己能拯救一只无恶不作的魔呢?”她目露困惑,“又为什么要拯救我呢?”
沈陵玉现在没有心情去回答她的“为什么”,他没想到她竟会弄到涣灵散这种仙门禁药,他此刻失去了战斗力,鹤梦影虽是化神却并非她的对手……而此时传讯昆仑也来不及了,南华城中之人的生死已全系于她一念之下。
他必须想个办法阻止她的冲动。
可他越是挣扎,力气就流失得越快,而且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小腿卡在他两腿中间,他就仿佛被迫坐在她腿上一样。
这样的姿势让沈陵玉生出一股屈辱之感,他不得不将仅剩的力气用于维持身体不下滑。
殿外仙修已至,刀剑法诀还有各类法宝如下雨般撞在门上,本就不怎么坚固的殿门此刻摇摇欲坠。几道剑气从门缝中窜入殿内,划断二人勾缠在一处的乌发,划破沈陵玉的耳廓与徐蘅的面颊。
那一串殷红血珠被苍白肤色映衬得格外显眼,沈陵玉心中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个奇怪想法:他应该替她擦去的。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压下。
徐蘅盯着沈陵玉耳廓的血珠,秀眉倏然蹙紧,她都没有伤害他,这群讨厌的人族修士倒是抢了先。
她用力捻去沈陵玉耳廓上的血珠,力度大得仿佛要将他的耳骨掐断。
沈陵玉痛得抽了口气,但与痛觉一起传来的还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奇怪感觉,像有一股电流窜遍全身。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细究了,因为门就要破了。
他慌忙低声斥道:“放开我。”
徐蘅自然不放,她冲他眨眨眼,微笑道:“其实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什么?”沈陵玉满脸惊愕。
徐蘅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不知为何,在得知她的目标是他后,沈陵玉竟有几分心安。
如果是他的话,那意味着她也许并不会伤害城中其他人?
“如果我跟你离开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城中其他人?”他问道。
徐蘅奇怪地看他几眼,说道:“都这个时候,沈仙君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城中其他人?”意识在逐渐丧失,沈陵玉用力掐住掌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与她周旋。
徐蘅犹疑地看他几眼,继而生气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屠城?”
她又不是徐笠,没有这种滥杀的恶趣味。
事实证明,哪怕是恶名在外的魔族少君,被人冠上莫须有之罪时,也是会生气的。
沈陵玉抿了下唇,默默偏开眼去,心中飞快思量一番后,说道:“我跟你走。”
“诶?”徐蘅惊讶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跟你走。”沈陵玉深吸一口气,说道,“胁迫我,我是昆仑的少主,他们不会伤我,自然会让你离开的。”
徐蘅错愕地望着他,“你有病吗?”
沈陵玉这个时候没空和她计较,“是想毫发无伤地出城,还是想厮杀一番再出城,我想徐少君应当不是个蠢人。”
徐蘅神情复杂,最终说道:“那就如你所愿。”
……
昆仑少主的身份的确很好用,她只不过轻飘飘说了句:“再靠近一步,我就割破他的喉咙。”那些手持法器、面露憎恶之色的仙修们便不敢上前了。
跑掉一只魔事小,但昆仑少主若因他们强行捕魔的行为受到伤害,可就麻烦了。
众人不得不为徐蘅让出一条路。
有了沈陵玉作为人质,又因徐培拖住了鹤梦影,城中两大高手皆受制于人,徐蘅一路毫发无伤地出了城,沈陵玉也默默松了口气。
万幸今夜南华城中没有无辜之人再受伤,至于他自己……
他垂眸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密林,心想涣灵散对他的影响应该不会太久,等恢复灵力后再做打算吧。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徐蘅察觉他心中想法,骨刀干脆利落地捅进他小腹,“我可不止涣灵散一种毒药。”
沈陵玉视线骤然一黑,还没来得及质问就昏了过去。徐蘅将昏倒在怀中的沈陵玉扔到地上,顺手封住了他的灵力。
这涣灵散还真是好用,才用了一半便叫化神仙修失去了反抗之力,就是不知道这药效能维持多久。
徐蘅脱下沈陵玉指骨上的戒指——那是象征昆仑少主身份的灵印,也是用于沟通仙门众人的法器。
她将它塞入袖中收好,紧接着单手按在地上,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如金线般的纹路,顺着指骨溢入山川草木中。
天妖可以沟通天地万物,天魔则可以强令天地万物与自己产生联结,今夜无论是昆仑仙门还是人间的散修,但凡入道之人的灵府中,都出现了同一句话。
“朝暮崖下子夜涧。”
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但总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接着,她抱起昏倒在地的沈陵玉,慢悠悠往密林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