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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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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易醒。

徐蘅今日方知。

“为什么要叫醒我!”

她愤怒地冲沈陵玉哭喊着,他却只是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平静说道:“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啊!”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又流下两行滚烫的泪。

她知道他早就死了,死在冰冷的海水中,连转世都没有。

可她只想做一个他仍旧存在的美梦,这有什么错呢?

所以为什么要将她唤醒?为什么不能让她一直就在梦里!

“在执念幻境中待得越久,就越难清醒。”他声音仍旧很平静,只是手指抖了抖,“我是为了救你。”

可我并不想要你救啊!

徐蘅闭了闭眼,摸出藏在腰后的骨刀,紧抿着唇止住抽噎,含泪的眼眸冷冷望着沈陵玉,一旁的擢英见了,以为她要对他动手,急急忙忙阻止:“少君,不可!”

却被她一道灵力盯在原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刀刃一点点逼近沈陵玉的咽喉。

这到底是怎么了?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醒过来就动起手了?

擢英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又见那仙门少主竟不躲避,更是着急了。

“有话好好说啊,少君!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声音戛然而止,她被施了禁言咒,只好拼命朝沈陵玉挤眉弄眼。

你倒是躲一躲啊!不躲的话解释两句也行啊!

沈陵玉依旧一动不动,哪怕她手中的骨刀已经抵在他脆弱的咽喉上,只需轻轻用力,便能让他血溅当场。

他没有说话,徐蘅怔怔凝视着那双与故人七分相似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也不怎么相同。

骨刀撤离他喉间,而后调转方向对着她手掌狠狠划下,殷红的血液顺着掌心的纹路汇聚成细线流下,很快地上的青草便红了一片。

她收了骨刀,低头在储物袋中开始翻找,沈陵玉眼皮动了动,似乎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

“你想反悔?”他握住她的手腕,缓慢渡上灵力修复她的伤口,“你答应过我,在我的毒解开之前不会离开我。”

徐蘅没看他,一把甩开他的手,找到空的琉璃瓶后再次划破手掌,将血滴满瓶子后扔到他怀中,“这里面的血够你用上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将真正的解药带给你。”

徐华是死了,但她的使魔仍有一缕残魂藏匿在世间,找它问问总能问出沸血散的解药的。

她走出两步后,却又顿住脚步。

下月十五便是戡月夜了,不仅她需要回魔域听魔皇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叨叨,徐笠也得去,若是他趁机告状,她恐怕很难寻到离开的机会了。

“这是金雀翎,”她转身丢给他一枚羽毛,“若是我那时没来,它会告诉你哪里能找到我的血。”

她再抬眸,认真地说:“希望那时候,我们彻底地两清了。”

我不会计较你坏了我的一场美梦,你也别怪我给你下过毒。

她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擢英见状,也连忙跟上。

徒留青年仙君垂首立于原地,目光晦暗不明。

果然是个骗子。

所谓喜欢他,也不过是她的随口一言。

许久,晨光照进林中,雾气散去后,他慢慢将金雀翎塞入怀中,贴着心口妥帖安放。

没关系。他总有办法让她再次来找他的。

……

龙渊剑谷今日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南海落英岛的侍花人,踏进了剑谷主人的大殿。

“荻花岭的往生花被人带走了。”她玩味地望着盘腿坐在殿中的苍老剑者,岁月染白了他的发丝与眉毛,也催皱了他的肌肤,他的大限不久将至。

“我不明白,”她继续说道,“荻花岭开过两次往生花,若说第一朵你是因为愧疚送给了当年那只魔,那么第二朵呢?为何又要交给那只鲛族怨灵,以保他神魂不灭?”

殿内一片寂静,苍老的剑客一动不动,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昭示着他还活着的事实。

许久,在侍花人耐心消失,决定离开时,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第一句话是:“荻花岭现在叫鬼葬岭。”

侍花人踏出的脚步收回。

第二句话是:“第一朵花不是我要给她的,是应龙的示意。”

侍花人神色凝住。

当年参与计划的人目的都不相同,她突然想起,剑谷主人的目的是唤回应龙的意识。

她动了动唇,欲问究竟,这时剑谷主人说了第三句话:“鲛人入海,可化龙;龙与龙,可共命。”

侍花人猛地抬眸,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谋划。”她感叹道。

“那你呢?”剑谷主人抬头看她,动作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当年你的目的是什么?”

侍花人忽然笑了起来,她很年轻,至少外貌很年轻,因此她笑起来也极其好看,宛如春日里刚盛开的花,可剑谷主人却感受到一股奇异的癫狂。

“我没有目的。我就是觉得好玩。”她灿烂一笑,“这个计划很好玩。同样,你们也很好玩。”

疯子。剑谷主人低下头,望着横放在膝上的剑,在心里低低骂了句。

……

诞生于虚无之地的天魔大多并不喜欢太阳,但在不见天日的暝渊呆久了,徐笠觉得偶尔沐浴在阳光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前提是——没有下雨。

晴天下雨,对人类来说也许是个好兆头,对天魔来说却是相反。

他想起了他那个名义上的妹妹,以及她的那把伞——雨霖铃。

晴日撑伞,细雨霖铃。

他望向来人,眉眼间闪过一瞬异色,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了。

“你出来的真快,”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在幻境里呆上一年半载呢。”

徐蘅轻旋伞柄,铃铛在雨中撞出悦耳的声音,“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是有点。”徐笠掐诀遮住落在身上的雨水,忽而问,“那位昆仑少主怎么不在你身边了?”

徐蘅笑了笑,“那名鲛人怎么也不在你身边了?”

“因为我在等你。”

“因为我要找你。”

抬眸对望,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冷寂的杀意。

不再留情,不必留情,不可留情。

如同前几十年一样,二人一见面便动起手来了。

罡风在林中穿过,树摧花折,雨势更大了。

但太阳依旧明亮。

二人在林中交手百招,谁也没真正伤到谁。

因为一者不能死,一者不愿伤。

黄昏时分,这场打斗终于休止。徐笠抬手施法,将已成一片狼藉的树林恢复原状,徐蘅召出流水,冲散二人留在此地的魔息。

“你就这么想杀我吗?哥哥。”徐蘅收了伞,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冷漠地望着他。

徐笠回以同样冷漠的目光,“因为你不愿杀我,所以我只能杀你。”

徐蘅心说你若真想死,我不杀你你就不能自己拎把刀抹了脖子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确实不能。

生死都不能自主的人,的确可怜。

徐蘅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徐笠不耐地皱眉。

“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他说,“我怕我忍不住又会对你动手。”

徐蘅扯着嘴角冷笑了下,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所以那时候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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