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投我?”阿豪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在投周逾。”红姐的声音尖锐,“你听错了。”
“我没有。”沉默男说,“我投周逾。不是因为他是‘它’——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在这个游戏里活到最后的人。如果他被驱逐了,你们都会死。”
圆桌上安静得像坟墓。
所有人都看着沉默男。
沉默男看着周逾。
“你什么意思?”周逾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男没有回答。
挂钟走到了七点三十五分。
二十分钟。
周逾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圆桌上赵国强的断手——五根手指张开,指尖指向圆桌的不同方向。四指向外,拇指弯曲。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赵国强的右手,拇指弯曲的方向,指向了一个人。不是随机的,是精确的、有意的、用尽了最后力气做出的一个指向。
拇指指向了——陆小棉。
周逾猛地抬起头。
陆小棉正在看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的神情。
“你看到了。”她说。
“拇指的方向。”周逾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你知道那不是巧合。”
圆桌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周逾的表情变化。
红姐倾过身:“你发现了什么?”
周逾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赵国强的拇指指向陆小棉。但陆小棉的手在熄灯后被他碰到了,她的呼吸声音被他听到了,她说“不要移开视线”的时候语气和内容都符合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如果她是“它”,她是最不像“它”的人。
但如果她是“它”,这也是最高明的伪装。
“投票窗口即将开启。”卡片上浮现出新的字迹,金色的,像是有人用火焰在卡片表面灼烧出来的,“请各位在十分钟内做出选择。超时未投者,视为弃权。”
六张选票出现在圆桌中央。
空白的,每个上面有一个名字——不是他们自己的名字,是其他人的名字。六张选票,每个人的投票对象都被预先印在了选票上。
红姐的选票上写着:沉默男。
林述的选票上写着:赵国强。
阿豪的选票上写着:沉默男。
陆小棉的选票上写着:空白——她可以写任何名字。
沉默男的选票上写着:周逾。
周逾拿起自己的选票。
上面写着:陆小棉。
他看着这个名字,一动不动。
“时间还剩五分钟。”
周逾抬起头,看向陆小棉。
陆小棉也拿起了自己的选票,她看了一眼上面空白的位置——她可以写任何名字,这意味着她的选票是唯一一张没有被预设的。她有权决定投给谁。
她拿起桌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
然后她放下了选票,面朝下。
“你写了谁?”红姐问。
陆小棉没有回答。她看着周逾,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周逾读出了她的唇语。
“信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选票上的名字——陆小棉。系统预设给他的投票对象,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选择。
但他的手在选票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选票翻了过来。
空白的那一面朝上。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时间到。”
六张选票同时从桌面上消失。
卡片上新的字迹开始浮现,一笔一划,像有人用指甲刻进了卡片的内核里。
“投票结果:”
“红姐 →沉默男”
“林述 →赵国强”
“阿豪 →沉默男”
“陆小棉 →周逾”
“沉默男 →周逾”
“周逾 →沉默男”
“票数统计:”
“沉默男:3票”
“周逾:2票”
“赵国强:1票”
“弃权:0票”
“驱逐对象:沉默男”
圆桌上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沉默男。
沉默男慢慢站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一种人类在面对驱逐时会有的情绪。
他看着周逾。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他说。
然后他向门口走去。
铁门缓缓打开,门外是一片浓稠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沉默男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瘦,瘦到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
“在镜子前,”他没有回头,“不要眨眼。”
他走进黑暗。
铁门关上。
卡片上的字迹再次变化:
“驱逐完成。剩余存活人数:5。”
周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在选票上写的名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的是,沉默男在走进黑暗之前说的那句话,有三个意思。
第一个是字面的。
第二个是隐喻的。
第三个,是他只说给周逾一个人听的。
而周逾,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明白那句话的第三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