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没有拒绝。他走到控制台前,在屏幕上点了“是”。屏幕上的数字从1变成了2。
“我也去。”沈一走过来了。
“你不能。”周逾说,“你还没有通关过任何副本,你没有资格。”
沈一的脸白了一瞬。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我去。”老孟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你去过沉默村庄四次。”周逾说,“你有经验,你需要活下来。最终测试不一定会杀死你,但会让你消失。你消失了,谁去找阿莹的姐姐?”
老孟沉默了。
“我去。”鹿沉从人群中走出来,黑色的长风衣在灯光下显得很暗。他的脸还是那样,年轻的,灰白的,眼睛发亮。“我不是玩家,我是管理员。我不用通关副本也能进最终测试。你们需要一个人开门,一个人指路,一个人断后。我断后。”
周逾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鹿沉说,“零。上一个循环的玩家。他和你长得很像。”
周逾走上前去,在屏幕上点了“是”。数字变成了3。
“最终测试参与者:周逾、秦少、鹿沉。确认进入?是/否。”
他点了“是”。白光吞没了一切。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不是列车的走廊,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走廊——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走廊的两侧没有门,只有一扇窗户,每隔十米一扇。窗户外面是黑暗,浓稠的黑暗,和列车窗外的黑暗一样。
秦少站在他左边,鹿沉在右边。
没有人说话。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白色的空间里回荡。走过了十扇窗户,二十扇窗户,三十扇窗户。每一扇窗户外面都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浓稠,同样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光。然后第一扇不同的窗户出现了——窗户外面不是黑暗,是画面。
308公寓的圆桌。七个人坐在一起,红姐,阿豪,林述,赵国强,陆小棉,沉默男,还有他自己。画面是静止的,像一张照片。但照片里的人都在动。红姐在说话——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嘴型。她说的是:“我投沉默男。”
“这是你的记忆。”秦少的声音很低,“最终测试会回放你所有的副本经历。每一个选择,每一个错误,每一个你杀过的人,每一个你救过的人。它会让你重新面对一次。”
第二扇窗户。镜中医院,沈一的副本。不是周逾的,但他能看到——病床,镜子,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一个年轻的护士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她在笑,但镜外的她在哭。嘴型在说:“不要看我。”
第三扇窗户。沉默村庄的村民,那些站在门口、眼睛是黑色空洞的人们。阿莹的姐姐在最前面,她的头微微转动,黑色的眼睛正对着他们。
第四扇窗户。方远。他站在沉默村庄的通道里,面对着那滩黑色的、正在蠕动的东西。他的手伸向它,像在抚摸一只猫。
第五扇窗户。一个人。站在列车的长椅旁,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光头,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神老得不像年轻人。他转过身,看着窗户的这一边。他在看周逾。
零。
窗户碎了。
不是那扇窗户,是所有窗户同时碎了。玻璃碎片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向走廊的中心涌来,像一场倒放的暴风雪。周逾抬手挡住脸,感觉到碎片从皮肤上划过——没有疼痛,没有伤口,但有触感,比任何触感都真实。
碎片落在地上,消失了。走廊变了。白色的墙壁变成了灰色的,地板变成了黑色的,天花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最终测试。第一关:你是谁?”
周逾看着那行字。问题很简单,但答案不简单。他是周逾,剧本杀主持人,列车玩家,谎言洞察的拥有者,308公寓的通关者,还是上一个循环的零,列车的创造者。
“我是周逾。”他说。
屏幕上的字变化了:“不正确。请重新回答。”
秦少看着他。“回答你心里想的第一个答案。不是分析后的答案,是你心里的第一个声音。”
周逾闭上眼,清除杂音。第一个声音——“我是零。”
屏幕上的字变化了:“正确。第二关:你为什么要创造列车?”
“为了找到能和我一起回家的人。”
“正确。第三关:你找到了吗?”
周逾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
屏幕上的字变化了:“他在哪里?”
周逾睁开眼,看着屏幕。
“在我面前。”
秦少和鹿沉同时看向他。屏幕上的字最后一次变化:“最终测试通过。零号车厢将在30秒后关闭。请所有参与者做好传送准备。”
倒计时:30秒。
秦少看着他。“你不是周逾,你是零?”
“我是周逾,我也是零。”周逾说,“上一个循环的记忆已经回来了。我不是创造列车的人,我是第一个被关进来的人。列车不是我创造的,是系统创造的。系统需要一个人来管理列车,它选中了我。我在列车上待了一百年,找到了最终测试,回到了现实。现实变了,我又回来了。然后我又走了,又回来了。循环了六次。第七次,我决定不再回去。我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零和周逾。零留在零号车厢,等着最终测试开启。周逾重新进入列车,重新开始。”
倒计时:10秒。
“陆小棉在哪里?”鹿沉问。
“在上一辆列车里。”周逾说,“我会去找她。不是去沉默村庄,是去上一辆列车。零号车厢连接着所有的列车,过去,现在,未来。我可以去任何一辆。”
倒计时:5秒。
白光吞噬了走廊,吞噬了周逾,吞噬了秦少和鹿沉。
车厢。他站在一节车厢里,木质长椅,铜质行李架,车窗外是浓稠的黑暗。不是他的列车,是另一辆。椅子的颜色不同,行李架的样式不同,空气的味道也不同。但震动是一样的,规律的,沉闷的,像心跳。
他往前走。穿过一节节车厢,走过空无一人的长椅,走过落满灰尘的行李架,走过那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在最后一节车厢,他看到一个人。
陆小棉。
她坐在长椅上,穿着护士服,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她的头低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和他在308公寓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周逾?”她抬起头,看到了他。
“是我。”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