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门缝里透出灰色的光，不是天空的灰，是另一种——像旧照片，像泛黄的纸，像被遗忘了很多年的记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灰色的光包裹了他的身体，然后消散了。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墙壁是灰色的，地板是灰色的，天花板是灰色的。和列车的走廊很像，但更窄，更安静。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A1，A2，A3，一直到A10。

秦少从身后走进来。“这是原型列车的走廊。老钟的笔记里提到过它。‘起源’副本就是原型列车的一部分，只是被系统遗忘了。”

陆远最后走进来，他的目光在那些字母上扫过。“这些编号是什么意思？”

“是列车的代号。第一辆列车是A，第二辆是B，依此类推。我们所在的列车是G，第七辆。而我们要找的是A1——第一辆列车的第一节车厢。无面者的诞生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和其他的门不同。不是木头的，是铁的，灰色的，门板上刻着一行字——“无面者起源。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周逾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地下洞穴，墙壁光滑，像是被人工打磨过。洞穴的中央有一面镜子，和308公寓里那面一样，裂开的，从左上方到右下方。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脸，是别的画面——灰色的天空，黑色的泥土，低矮的石头房子。沉默村庄。但那是更早的沉默村庄，第一轮的沉默村庄，还没有玩家来过。

周逾走到镜子前，站在那面裂开的镜子前，目光穿过那道裂痕，落在镜像里的沉默村庄上，那不是现在的沉默村庄，是没有被玩家触碰过的沉默村庄。天空是深灰色的，地面上还没有那些被踩过无数次的脚印。

陆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是‘起源’？无面者诞生的地方？”

“这是入口。真正的‘起源’在镜子里面。”

周逾伸出手触碰镜面。镜面是凉的，不像列车上那些没有温度的凉，是真正的冷。他的手指在镜面上留下了一个印记——不是指纹，是温度。镜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石头扔进湖里。涟漪的中心是灰色的，没有光。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那面镜子里。灰色的光从脚下漫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胸口、肩膀，最后是头顶。

他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城市里。不是列车的城市，不是现实的城市，是一座灰色的城市。街道是灰色的，建筑物是灰色的，天空也是灰色的，不是阴天的灰，是没有颜色的灰。街上走着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是‘起源’的入口。这里是‘起源’本身。那些走在街上的人，不是NPC，是系统在创造列车之前，从现实中拉进来的第一批意识。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们只是在走。”

陆远站在他旁边，他的脸在灰色的光中显得更瘦了。“那我们怎么找到钥匙？怎么找到无面者诞生的地方？”

周逾看着那些在路上行走的人，他们的眼睛都空着，但他们的脚步很一致，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他们不是无面者，他们只是数据。真正的无面者，在这里。”

他指向街道尽头。那里有一栋建筑，比其他建筑更高，更暗，像一座监狱，像一座工厂，像一座在等待被填满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