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片被包裹的空间里,金色流光所过之处,隐约浮现出一片片晦暗朦胧的雾影。
它们彼此纠缠着,变幻着,然后在温润的金光中寸寸化去。
直到所有的灰色雾影都被光芒净化,卿不晚这才松手散去法印。
不知是不是时归的错觉,在卿不晚收手的一瞬间,她感觉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也消散了几分。
卿不晚在这时转过身对云霄道:“这座驿馆的确被人下了咒术,那咒术名叫沉梦引。”
“中此咒者,神魂会被困于自身梦境的最深处,若无外力解咒,便无法自行苏醒。”
“如若超过十二个时辰没有解咒,他们的灵识将彻底沉沦,永眠不醒。”
最后他道:“沉梦引乃高阶咒术,施展此咒极耗心神,通常只能对一人施用,而今晚施咒者竟然能将它同时作用于驿馆百余人身上,其修为恐怕深不可测。”
云霄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方才的猜测没有错,那些异人的背后恐怕当真有人在操控。对整座驿馆的人施展沉梦引,就是为了让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时归带出来。”
望了一眼时归,她颇为担忧地道:“事关重大,这件事情必须要上报学宫。”
时归听得惴惴不安,惶惑的目光落在云霄身上,又在片刻后移到驿馆门口,最后她将无处安放的目光转向卿不晚:“驿馆里的那些人会死吗?怎样才能解除沉梦引?”
卿不晚垂首回望她,眼中多了一丝安抚之意,“方才我已经解咒了,他们不会死。”
时归这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方才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在听到卿不晚说若无法及时解咒,驿馆中的所有人都将长眠于此的时候,整个人更是如坠冰窟。
她实在是太害怕别人因为她受到牵连,更别提因为她而有性命之忧。
卿不晚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过,反而一直在担心别人会不会出事。
于是他提醒她:“在幕后操控异人行此之事的大概率并非单独一人,而是一个组织。”
“被这样一个组织盯上,你该担心一下你自己。”
说到最后话题又绕了回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除了九曜学宫,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护得住你。”
但显然时归并没有把卿不晚的这番话听进心里去,她心心念念所想着的依然是她俗世的父母。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总算是结束了。”
“我有一个请求……”她咬了咬牙,恳求地对云霄几人道:“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保密,别把这件事告诉我身边的人?尤其是驿馆中的人……”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的父母也就知道了,我不想让父母担心。”
她这番话说得不尽不实。
其实她自己也清楚,与其说怕父母为此担心,不如说是怕他们因此更加觉得她是一个灾星。
原本她就顶着一个灾星的名号来到这个世上,若是让父母知道在回京的途中又出了这样一件事,他们说不定会厌恶她,会再一次把她独自扔回重安城。
比起被一个神秘且强大的组织盯上,她更害怕被自己的父母抛弃。
沈倦之听到她这样的请求,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似乎对她这样怯懦的反应很不满。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云霄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好,我们知道了,你且安心回去吧。”
最后她蹲下身,同时归拉钩:“我答应你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身边的人,但你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回去之后我们会把今天的情况汇报给学宫,无论如何也要将背后的那个组织揪出来。”
时归听见云霄这样说,终于放下心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卿不晚见师姐都发话了,便也不再尝试劝时归加入学宫,转而对时归道:“我送你的机关人最好随身带着,遇见危险时他能保护你,此外他也可向学宫传讯,若是今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务必通知我们。”
云霄赞同地点点头,继续补充道:“若是我们寻到了关键的线索,也会派人来告知你,如果此事当真与你本人有直接关联,你需得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时归乖巧地点头应了下来。
他们也算是发现了,任何事情只要不牵涉到她的父母,她都会十分配合,但只要一与她的父母有关,她便拿不起又放不下,变得犹豫又畏惧。
如此恋家,的确是与修行无缘的。
云霄注视着她,在心里无声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