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辘辘,再次启程。
不过半日工夫,远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高耸入云的城墙。
灰色的城墙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宛如一条静卧的巨龙,蜿蜒盘桓,一眼望不到尽头,颇有一股镇压四方的雄浑气魄。
时归看呆了眼。
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一座城不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个蛰伏在大地上的巨兽。
车马人流汇聚此处,空气中尘埃飞扬,它仿佛正在呼吸。
车队逐渐驶近,通关验牒后,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待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归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城内楼市同样高大巍峨,飞檐上蹲着琉璃脊兽,栩栩如生,在秋阳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御道两旁朱漆门面连绵不绝,绸缎庄前的金字招牌在日光下晃着眼,茶楼二层支起的锦帘后丝竹声不绝于耳。
时归用指尖挑起车帘,睁大了眼睛望着街边鳞次栉比的建筑,看着那些雕花木窗旁飘着的各色幌子,心里顿时觉得五味杂陈。
京城的繁华终究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此刻目睹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建筑与华服,她瞬间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灰扑扑的野鸭子。
这时忽然有个杂耍艺人踩着高跷从车窗外经过,五彩衣袂翻飞,惊得她往后缩了缩。
与她同坐在马车里的秀娘自然看出了她的窘迫,也猜出她心里正在想什么,于是俯身握了握她的手。
“公主殿下,不要紧张。”秀娘语气温和地安抚她:“还记得我教过您的天枢礼仪么?”
时归紧张地点了点头。
秀娘毕竟是宫里的老人,说起来也是受到时归的连累才被放逐到边境之城十年之久,宫里的规矩和礼仪她到底还是清楚的。
在回到京城之前,她便同时归细细地讲过宫中的规矩,面对不同的人该如何称呼,如何行礼。
秀娘继续安抚时归:“只要您的所作所为让人挑不出错处,就不会有人瞧不起您,也不会有人拿您自小生活在重安城说事儿。”
时归低低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却是底气不足。
队伍在这时驶出长街,往右一转,远处皇城的朱墙绿瓦终于自层层民居后浮现。
皇城正门之高大自不必多说,不过此刻大门紧紧闭着,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时归正纳闷儿她该怎么进入皇宫,便见车队低调地转入宫城侧面的甬道,往一扇玄色的侧门驶去。
待到驶入侧门,真正进入到宫中,时归便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堂而皇之地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只敢透过车帘的缝隙观察着这一座宏伟的建筑。
秀娘告诉她:“公主殿下,这就是您的家,您回家了。”
宫墙分明红得有些晃眼,不知为何在日光下却泛着黯淡的光泽,墙头琉璃瓦如鳞片般层层叠叠,绵延至视野尽头。
飞檐下悬着的铜铃纹丝不动,看起来令人莫名觉得压抑。
时归觉得自己有点被日头晃了眼,将目光从车窗外移开,抬起手揉了揉眼。
这一揉便揉红了眼眶,揉出了两行泪水。
秀娘连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拭眼泪,“哎哟我的小殿下,好好儿的您哭什么呀?”
“一会儿面见国主陛下和皇后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哭,否则成什么样子,岂不让人笑话?”
时归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把面颊上的泪水都擦干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见到父皇母后了,此刻她的心里居然只剩下害怕。
也许这就是近乡情更怯吧。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第无数次默念复习着秀娘教给她的宫中礼仪,在脑海里演练待会儿与父皇母后相见的情景。
马车在这时停下,侍女上前掀开车帘,李雪则在车旁道:“我们到了,请公主下车。”
时归再一次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在秀娘鼓励的眼神下,扶着车辕下了马车。
侧门跟前早有女官领着两列宫女静候。
见时归下车,为首的女官上前半步,屈膝行礼,恭敬地道:“恭迎公主殿下,殿下舟车劳顿,国主与皇后特命臣等迎您回宫歇息。”
时归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女官身后的长长宫阶,但见宫道幽深,除了这一队宫人外,再无旁人身影。
父皇和母后都不在。
这与她想象中的情景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