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奈已经不在了。风吹过来,银杏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回来,也许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
“她走了。”是阿牧的声音。
“她不想让你看见她哭。”
藤真低下头。“我知道。”
牧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藤真。”牧开口了。
藤真转过头,牧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答应我,别让我妹等太久。”
他转身走了。藤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嘉奈站在街角,靠着墙,把脸埋进围巾里。
她哭了很久。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哭。所以她跑了。跑出体育馆,跑出校门,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把纽扣从手心里拿出来,放在眼前。很小的一颗,白色的,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上面还连着几根断掉的线头,是她刚才拼命拽下来的时候留下的。
她把纽扣贴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藤真。”她轻声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嘉奈。”
牧站在她面前。
嘉奈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哥。”
牧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鼻尖上的泪珠,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颗纽扣。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嘉奈接过来,抽出一张,擦了擦脸。
“走吧,回家。”牧说。
嘉奈点点头。
转过身,走向哥哥。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三月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但阳光很暖。嘉奈小心翼翼地把纽扣放进口袋里。
春天来了。
他要走了。
但她会等他。
因为他值得。
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快了几步,跟上了哥哥的步伐。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藤真一个人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走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镰仓的海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又退下去。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每天清晨在海边跑步的日子。想起那些汗流浃背的训练。想起那些输球的夜晚。想起那些不甘心的眼泪。
三年了。
他从来没有赢过那个人一次。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打篮球。
因为篮球让他遇见了她。
让他遇见了花形、高野、永野、长谷川……
让他遇见了那些拼尽全力、从不放弃的瞬间。
海浪又涌上来,又退下去。
藤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母亲在客厅里等着他,看见他进来,站起身,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饿了吗?”
藤真摇摇头:“不饿。”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早点休息。”
藤真点点头,上了楼。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看见那封信还在那里——他高一那年写给自己的信。
他打开信,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
“三年后的藤真健司:
你现在应该已经三年级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变成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不知道你有没有赢过海南?
不知道你有没有打进全国大赛?
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但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你没有放弃。
因为篮球,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高一的藤真健司”
藤真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信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没有赢过海南。没有拿到冠军。
但我没有放弃。
谢谢你。”
他把信重新叠好,放回抽屉里。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他摸了摸额角的疤,那道疤还在。
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就像那些输球的记忆,那些不甘心的眼泪,那些拼尽全力的瞬间——
它们都在。
但它们不再沉重。
因为它们是他的一部分。
是他成为现在的他的一部分。
藤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他,还会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