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暮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青石板铺就的下除巷上空。

墙缝里积着经年的霉斑，几只灰皮亮毛的大老鼠挤在破砖后，腥红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像揣着坏心思的看客，死死盯着巷中那场不对等的对峙。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蜷在地上，指尖还攥着半块碎裂的玻璃，药效正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糖，一点点融化成模糊的光晕。

他能看清那几个蒙面混混手里的家伙——锈迹斑斑的钢管、裹着胶布的木棍，还有人腰间别着把缺口的短刀，寒光在昏暗中闪得人眼晕。

“放开那个少年！”

清亮的嗓音突然刺破巷中的死寂。

混混们闻声转头，只见巷口站着个身影，背对着渐沉的夕阳，金边似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周身的气场像燃着簇小火焰，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英勇劲儿。

“装你妈的什么英雄？”

离得最近的混混啐了口，粗铁棍在掌心转了个圈，带着风声就往那人头上抡。

谁料对方身子一斜，像片被风拂动的柳叶，轻巧巧避开了攻击，还故意晃了晃肩，嬉皮笑脸地挑衅：“哎嘿，打不着，打不着～”

“恁俩搁这玩过家家呢？”

为首的混混老大终于耐不住性子，粗哑的嗓音裹着怒火，“都他妈脑子让屎壳郎当储备粮了？给老子干他！坏了咱的事，今个就让他躺着出这条巷！”

话音刚落，几个混混就像饿狼似的扑上去。拳脚相撞的闷响、木棍砸在墙上的脆响，混着几声痛呼，断断续续飘进少年的耳朵里。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却看见那个自称“英雄”的人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还不停讨饶：“别打脸别打脸！大哥们手下留情啊——” 少年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心里把药效骂了千百遍。

他原本的身手可不是这样，别说几个小混混，就算再来一倍，他也能凭着拳脚打个落花流水，偏偏今个栽在一杯加了料的水上。

看着那人抱着头发出各种奇怪的惨叫，少年又气又笑，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抵不过药效，昏了过去。

“这是哪？” 再次睁眼时，热浪先一步裹住了身体。

少年猛地低头，只见自己的衣角燃着橘红色的火苗，火舌正顺着布料往上爬，烫得他皮肤发疼。

他慌乱地撕扯着衣服，声音里带着急出来的哭腔：“好烫！烫死了！救火啊……水呢？有没有水——” “来了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哗啦”一声，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

水流力道太猛，他呛得直咳嗽，胸腔里像灌了水似的发闷。好不容易稳住呼吸，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就看见那个“英雄”正举着根水管，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他妈把水开那么大是想淹死我？”

少年气得嗓子发紧，

“不能调小点儿吗！”

那人还真听话，立刻伸手拧了拧水龙头，水流瞬间变成了细弱的涓涓细流。

少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对方一脸“我做得很好吧”的表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忍不住吼道：“你是傻逼吗？我是让你关了！没看见火已经灭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这人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关掉水龙头，颠颠地跑到少年身边蹲下。

直到这时，少年才看清他的脸——英朗的眉骨下，是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像是用最细腻的白玉雕琢而成，薄唇抿着时带着股清冷，微微张开时，竟飘来一丝淡淡的海盐柠檬香。单独看每一处五官都足够惊艳，组合在一起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帅得几乎雌雄莫辨。

少年看得有些发愣，直到对方抬手打了个响指，他才猛地回神，恰好对上那双桃花眼。

黑眸清澈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眼底却藏着丝狡黠，像只偷了糖的猫。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左眼下方，竟有一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泪痣，位置、大小都分毫不差。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少年心里嘀咕着，目光却还是黏在那人脸上，连自己都没察觉，眼神里掺了点羡慕，又有点好奇。

“你这么一直盯着我，我会硬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少年吓得浑身一僵。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声音僵硬得像生了锈：“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一直盯着我，我会硬的。”

那人依旧面不改色，说完还眨了眨眼，模样无辜得很。

“滚啊！死变态！”

少年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根都透着热，

“仗着自己好看就可以耍流氓吗？！”

“我指的是这个。”

那人说着，抬起手臂。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该是手臂的地方，竟变成了六条粗壮的章鱼触手，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只是不像普通章鱼的触手那样软趴趴的，动起来时带着点僵硬，仿佛里面藏着根细木做支撑。

“你……你这是在cosplay？”

少年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

“那你是……章鱼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