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玉雅斋后院一片寂静。

沈玉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山本那番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头。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的景象，山本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最后那句“后会有期”，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冷风裹着夜气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院子里月色清淡，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她站了一会儿，正要关窗，余光忽然瞥见院墙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沈玉薇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夜风穿过巷子，吹动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是看错了么？

她盯着那段院墙，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她正要关上窗户——

“咔。”

一声极轻的、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从屋顶传来。

沈玉薇猛地抬头。月光下，屋顶的瓦楞间，一个黑色的影子正伏在那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夜枭。那影子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抬头，动作顿了一瞬。

下一秒，那影子不再隐藏，猛地一跃，从屋顶直扑而下！

“有刺客——！”

沈玉薇脱口喊出，同时猛地关上窗户，反身扑向床头，抽出枕下那把防身的匕首。

几乎在同一瞬间，“哗啦——！”

窗户被一股巨力撞开，碎玻璃和木屑四溅！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裹着夜风，如鬼魅般闯入屋内，手中一道寒光直刺沈玉薇咽喉！

太快了！

沈玉薇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闪，只能本能地举起匕首格挡——

“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火星四溅！沈玉薇被那股大力震得虎口发麻，匕首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床沿上。

黑衣人一击未中，毫不恋战，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横扫，再次朝她颈间袭来！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沈玉薇皮肤的刹那——

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衣人身侧。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仿佛她一直都站在那里，只是方才无人察觉。

若素。

她不知何时已从隔壁房中出来，赤着脚，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长发披散。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亮她半边脸庞。她的表情平静如水，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

她伸出手。

不是去挡那柄刀，而是直接朝黑衣人的手腕抓去。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抓，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黑衣人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奋力挣扎，想要抽回手腕，但若素的手指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收紧。

剧痛从腕骨传来，黑衣人闷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当啷”一声，短刀掉落在地。

他反应也极快，左手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匕，反手刺向若素肋下。

若素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一刀。她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股巧劲传出，黑衣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狠狠地砸向一旁的墙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黑衣人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墙灰簌簌落下。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若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扣着他手腕的手顺势一扭，将他手臂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墙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的工夫。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黑衣人被压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墙面，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按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纤细，冰凉，却带着一种让他毫不怀疑的力量。

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别动。”若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月色很好，“动，就断。”

黑衣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沈玉薇握着匕首，从床边站起来，心脏还在狂跳，但已经镇定了许多。她走到若素身边，看了一眼被制住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刀，深吸一口气。

“搜一下他身上。”她对若素说。

若素单手在黑衣人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又摸出一柄短匕、一捆细绳和一包药粉，全都丢在地上。

沈玉薇弯腰捡起那包药粉，凑到鼻端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是蒙汗药，剂量不小。看来这些人不只是想来“搜”东西，还想顺手把她弄晕，甚至……她不敢往下想。

她将那包药粉放到桌上，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别过头，不说话。

沈玉薇也不急，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山本，对不对？”

黑衣人的肩膀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沈玉薇捕捉到了。

“你们来了几个人？”她继续问，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前院？后门？屋顶上还有没有？”

黑衣人依旧沉默。

沈玉薇放下茶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婉依旧，却带着一丝冷意：“你不说也不要紧。我现在就可以去报官。夜闯民宅，持械行凶，够你们吃几年牢饭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如果你肯老实交代，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不报官，不留你，你和你的人全须全尾地走。”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你……说话算话？”

“我沈玉薇在津门古玩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说话向来算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得先把知道的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