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柜台比原来的高了两寸，客人付钱的时候不用弯腰了。”她拍了拍新柜台的台面，转头对桂姨说，“桂姨，您觉得怎么样？”

桂姨正在整理新到的货品，头也不抬地说：“你花钱买的，你说好就好。”

“哎，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一个人的铺子似的。”沈玉薇笑嘻嘻地凑过去，“铺子不也有您的一份嘛。”

桂姨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少来这套。你要是真把我当回事，就别动不动往外跑，让我一个人守空铺子。”

沈玉薇知道桂姨是在念叨她，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应道：“好好好，这次过年我一定哪儿都不去，在家好好陪您。”

若素站在新货架旁边，正在帮阿沅把一些玉器摆件往架子上放。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件器物在她手里都得到了应有的尊重。沈玉薇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青瓷小瓶摆在架子的第二层，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摆正了才松手，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这个曾经什么都不会端的昆仑长公主，现在已经在帮她打理铺子了。

“若素，你觉得那个青瓷瓶放在那里好看吗？”沈玉薇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歪着头打量着那只瓶子。

若素也看了看，然后伸手将瓶子往左边挪了不到一寸的距离：“这样更好看。”

沈玉薇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确实顺眼了很多。她忍不住笑了：“你眼光不错嘛。以后铺子里的陈列就交给你了。”

若素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过了半个月，修缮工作基本完成了。屋顶换了新瓦，围墙重新砌了，前厅换了新的柜台和货架，后院也清理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屋子也好好翻新了一遍。沈玉薇还在院子里新砌了一个小花坛，撒了些花籽进去——虽然现在是冬天，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已经想好了，等春天来了，这里会长出绿芽，夏天的时候就能开花了。

“到时候我们在院子里摆一张藤椅，泡一壶茶，晒着太阳赏花。”沈玉薇站在花坛边上，用手比划着，“那日子，想想就觉得美。”

若素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倒是会享受。”

“那当然了。”沈玉薇理所当然地说，“人生苦短，不及时行乐怎么行？再说了——”她转头看着若素，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光，“有你陪我一起享受，那才是真的美。”

若素没有接话，但她的耳尖又红了。

晚上，四个人围坐在炉火边吃饭。

桂姨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又蒸了一屉白面馒头，简简单单的饭菜，却吃得格外香。阿沅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修缮时的趣事，说泥瓦匠王师傅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可好玩了，又说木匠李师傅的工具箱里有一只巴掌大的木头小鸟，雕得栩栩如生，她差点开口讨要。

桂姨听着她絮叨，时不时应两句，又给沈玉薇和若素每人夹了一个馒头。

沈玉薇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开口：“桂姨，我跟您说个事。”

“你说。”

“我和若素过完年要出一趟远门。”沈玉薇说，“下一块碎片在金陵，我们得去一趟。”

桂姨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待不住。”

“这次不会去太久的。”沈玉薇连忙说，“金陵比长安近多了，走水路几天就到。顺利的话，个把月就回来了。”

桂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只要你好好的回来就行。”

“一定。”沈玉薇郑重地承诺。

一直安静吃饭的若素忽然开口了：“我会保护好她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沈玉薇转过头，看着若素。若素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的神色。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桂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玉薇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在桌子底下伸手，轻轻握了一下若素的手。

若素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握着。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四个人脸上，将冬夜的寒冷隔绝在窗外。屋里的暖意融融的，带着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温度。

夜里，沈玉薇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仰头望着夜空。腊月的星空格外清澈，猎户座高悬在天际，腰带上的三颗星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若素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若素问。

“睡不着。”沈玉薇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玉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干什么。”

若素没有回答，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大概还是每天在铺子里忙活，跟客人讨价还价，偶尔去淘几件好东西，日子平平淡淡的过。”沈玉薇笑了笑，“也挺好的。但肯定没有现在这么精彩。”

她转头看着若素，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光：“若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夜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带着冬日的凉意，但谁都没有动。

然后若素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刻在夜风里：“也谢谢你。”

“怎么又谢我？”

若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教会我怎么活在这个时代。”

沈玉薇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心里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若素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冬夜的星光下，温暖而安稳。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腊月的津门，年味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