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抛了饵，咬了一口，然后饵就被收走了。这种感觉比直接不给消息还难受。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念奴姑娘，你就透露一点点呗，我又不告诉别人。”

念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然后抬起手指，轻轻点在沈玉薇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老板，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沈玉薇被她这个动作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追问了。

但念奴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又断断续续地提了几次五楼。每一次都是在闲聊中不经意地带出来。

一会儿说五楼那间房的锁据说是妈妈专门从苏州定制的，寻常钥匙打不开；一会儿又说有一次她半夜起来偷偷看到五楼的灯亮着，窗户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但第二天问妈妈，妈妈却说昨晚自己一个人在上面。

每次她说出一点信息，沈玉薇的心就被吊起来一次。但每次沈玉薇想要追问细节的时候，念奴就会轻飘飘地把话题岔开——要么是给沈玉薇斟茶，要么是招呼龟公添点心水果，要么就是指着舞台上的歌女说“你听这首曲子唱得多好”。

沈玉薇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念奴手里握着五楼的线头每次放出一点点，勾着沈玉薇的瘾但绝不一次性说完。这样沈玉薇为了听到更多，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来绮霞阁，一次又一次地点她念奴。

换句话说，她就是拿五楼的消息当饵，钓沈玉薇口袋里的大洋。

沈玉薇想通了这一层，反倒冷静了下来。她不再追问五楼的事，而是顺着念奴的话题聊起了橘子、聊起了金陵的水果、聊起了南北饮食的差异，聊得风生水起，就是不往五楼的方向走。

念奴显然也有些意外，她抛出去的饵，沈玉薇竟然不咬钩了。但她也不急，依然笑盈盈地陪着聊，时不时给沈玉薇斟茶递水，表现得殷勤周到。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聊了大半个时辰。沈玉薇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念奴也站起身来，送两人走到门口。临别的时候，她忽然凑近了一步，在沈玉薇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老板要是对五楼的事感兴趣，下次来了我再给你讲讲。”

她说完，退后一步，笑盈盈地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了门帘后面。

沈玉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里那个气啊。

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想知道更多？下次再来还点我呀，多花大洋就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绮霞阁的大门。

走出绮霞阁，转过两条街，沈玉薇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往墙根一蹲，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五十块大洋……”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闷闷的，“今天花了五十块，虽然比上次少三十块，但五十块也不是小数目啊……咱俩再加上阿沅和桂姨，在津门一个月的全部生活开销也就二十多块……”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若素，一脸悲愤：“那个念奴，她就是在拿五楼的消息吊着我！每次说一点点，然后就不说了，等着我下次再去送钱！你没看到吗？她今天提了三次五楼！三次！每次都只说一半！然后就不说了！这不是钓鱼是什么？”

若素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没有太刻意的追问。”

“当然不能追问！”沈玉薇一拍大腿，“我一追问，她就知道我上钩了，下次更不会说了。我得忍着，让她以为我对五楼没那么感兴趣，这样她才会主动抛出更多消息来引诱我。这是心理战，你懂不懂？”

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最后跟你说了一句话。”

不提还好，一说这个沈玉薇更气了。

“对！她说‘下次来了再给你讲’！这就是明摆着告诉我。想知道更多，就得再来，再花钱！我今天忍着没追问，就是不想让她看出来我真的很想知道。但问题是……就算我忍着，她还是会一点一点地往外放消息，每次放一点点，勾着我一次次地去送钱。”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而且我还不敢再问下去了。你想啊，咱俩是做布匹生意的北方商人，对一座青楼的五楼这么感兴趣，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好奇，三次四次呢？她肯定会起疑心的。到时候别说套消息了，人家直接把门一关，我们连绮霞阁都进不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她不起疑心，按照这种速度。来一次知道一点点消息，我们的钱能撑几次？就算一次五十块，十次就是五百。我们总共就带了那么些钱，还要吃饭住店，还要留回去的路费。这么花下去，要不了几天就得喝西北风。”

她越想越绝望，蹲回墙根，双手抱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若素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玉薇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玉薇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茫然地看着她：“干嘛？”

若素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走了两步，发现沈玉薇没有跟上来，便回过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走吧，带你去挣个快钱。”

沈玉薇愣住了：“挣快钱？去哪儿挣？”

若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沈玉薇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追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你不会是要去劫富济贫吧？我虽然痛恨那些压迫老百姓的地主老财，但咱不能啥计划都不制定就去打劫啊，那是犯法的！”

若素头也不回地说：“赌场。”

沈玉薇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赌场？！”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要去赌场？你会赌钱？”

若素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易容后的脸庞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我不会。”

“那你去赌场干什么？”

“我会算卦。”

沈玉薇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认真的？”

若素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玉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卦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昆仑的时候还学过这个？你啥时候给我算算啊！”

若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与沈玉薇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时不时转头催她快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