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龟跃出水面，悬浮在半空中，龟甲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它的四肢和头部从龟壳中完全伸出，四肢粗壮如擎天之柱，趾间连着暗灰色的蹼膜，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它的头部足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大，覆盖着深绿色的鳞片，两只眼睛如同两盏幽暗的灯笼，锁定了不远处的若素。

若素悬浮在月光下，长剑横在身前，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只庞然大物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巨龟率先发动了攻击。它张开巨口，一道光柱从它喉咙深处喷射而出，带着冰冷的气息直冲向若素。那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中未落下的水滴被冻成了冰，形成一场如冰雹般的奇观，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下来。

若素没有闪避。她将长剑在身前竖立，剑刃上淡金色的灵力光芒骤然爆发，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盾。深蓝色的光束撞击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但纹丝不动。若素顶着光束的冲击，缓缓向前推进，每一步都坚定如山。她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深蓝色的光束，长剑直刺巨龟的咽喉。

巨龟猛地一甩头，用额头上最坚硬的甲片迎向她的剑锋。剑尖刺在甲片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石交击之声，火花四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若素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再次扑上。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快得几乎看不清，时而出现在巨龟的上方，时而出现在它的侧面，时而出现在它的后方，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光，在巨龟的龟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巨龟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同时划动，庞大的身躯在夜空中高速旋转起来。随着它的旋转，无数道暗红色的光芒从龟甲上的符文中激射而出，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扫射。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灼烧的滋滋声，湖面上被击中的地方激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若素在漫天暗红色光束的间隙中穿梭闪避。她的身法轻盈到了极致，时而侧身，时而俯仰，时而凌空翻转，每一次都堪堪避过那些致命的光束。有一道光束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将她的一缕发丝烧成了灰烬；有一道光束贴着她的腰际掠过，将她腰侧的衣料烧出一道焦痕。但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她在闪避的同时，手中的长剑也没有停歇。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淡金色的剑气破空而出，斩在巨龟的龟甲上。那些剑气虽然无法击穿龟甲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防御，但在龟甲表面留下了纵横交错的剑痕，一些符文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小菱站在岸边，仰头望着空中的战斗，眉头越皱越紧。她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不对，那只巨龟的力量怎么那么强。”

沈玉薇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它不是刚突破封印吗？这才过了一天而已！”

“按理说是这样的。”小菱的目光紧紧锁住空中的巨龟，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它现在的气息强度，已经恢复到了三年前渡劫前的巅峰状态。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但这是真的。”

沈玉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抬头望向空中的若素，发现若素依然面色平静，剑势凌厉，丝毫没有落于下风的迹象。她越战越勇，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仿佛体内的灵力在战斗中不但没有消耗，反而被激发出了更多的潜力。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道流光，围绕着巨龟上下翻飞，剑光如织，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网，将巨龟笼罩其中。

巨龟的攻势开始变得急躁起来。它的光束越来越密集，但准头却越来越差，有好几道光束甚至偏离了若素的方向，射向了远处的夜空，消失在黑暗之中。它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若素看准了一个破绽，忽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从巨龟防御的空隙中穿透而入，一剑刺向巨龟的左眼。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刃上凝聚的淡金色灵力光芒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仿佛一颗逆飞的流星。

巨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闭上了眼睛。剑尖刺在它的眼睑上。

那层看似柔软的眼睑竟然坚硬如铁，剑尖刺上去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未能穿透。但剑势携带的巨大冲击力将巨龟的头部撞得向后一仰，它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后滑出了数丈远。

若素没有追击。她悬浮在原地，缓缓收剑，横在身前。她的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目光依然明亮而锐利。她看着远处正在稳住身形的巨龟，知道这场战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的灵力虽然充沛，但巨龟的防御太过惊人，常规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必须换一种方式。

巨龟稳住了身形，缓缓转过头来，重新面对着若素。它的目光中愤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神色。

那是一种认可对手的凝重。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降落下去，庞大的身躯落在水面上，竟然没有沉入水中，而是稳稳地站在了水面上，仿佛脚下不是柔软的湖水，而是坚实的大地。

若素看着它的举动，明白了它的意图。她也缓缓降落在水面上，在巨龟对面数丈之外站定。她将长剑立在身前，剑刃朝上，然后松开了手。

长剑没有落入水中，而是悬停在了她面前的半空中，剑身缓缓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巨龟缓缓闭上了眼睛。它龟甲上的符文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亮起。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闪烁，而是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仿佛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启动。

符文的光芒从暗红色逐渐转变为深紫色，又从深紫色逐渐转变为一种深邃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

那黑色不是光的缺失，更像是光被吸收之后的虚无。

小菱在岸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骤变。她一把抓住沈玉薇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神斗！它们在识海里斗法了。”

沈玉薇愣了一下：“识海？”

“传说修炼之人到了一种境界后可以不借助肉身直接进行神魂层面的交锋。”小菱的目光紧紧锁住水面上对峙的一人一龟，声音快速而紧张，“现在它们的肉身已经静止了，但它们的意识正在另一个层面进行战斗。那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肉身受伤可以恢复，神魂受创，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沈玉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谁会赢”，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谁更强？”

小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传闻中殿下的修为早在昆仑时就已深不可测，即便只有三块碎片，她的神魂强度也已经远超普通修炼之人。但那只巨龟它活了太久太久了。它的神魂经历过上千年的淬炼，坚韧程度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真的说不上来。这场战斗的胜负，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答案。

识海之中，若素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边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混沌初开般的虚无，延伸向无穷无尽的远方。在她对面不远处，一只庞大到几乎占据了半边视野的巨龟正悬浮在虚空之中。它的身躯比现实中更加庞大，龟甲上那些符文在识海中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金色，仿佛一轮黑色的太阳镶嵌着金色的花纹。

巨龟睁开了眼睛。在识海中，它的眼睛不再是现实中那种幽暗的灯笼，而是两轮炽烈的金色太阳，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将整片虚空都照亮了一半。

若素没有退缩。她抬起右手，一柄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的长剑在她掌中成形。

那是她的本命剑魂，是她修炼了千年的道基所在。剑身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剑刃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精巧、深邃，透露着神圣。

她握紧剑魂，朝着巨龟冲了上去。

两人的第一次碰撞，在识海中激起了一场风暴。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虚空中的混沌雾气撕扯成无数碎片。若素的剑魂斩在巨龟的龟甲上，发出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金色的符文在碰撞处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光雨。

巨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张开巨口，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它喉咙深处喷射而出，直冲向若素。那道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开来，露出下面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若素没有闪避，她将剑魂横在身前，剑刃上银白色的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光盾，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金色光柱。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向后滑出了数百丈远，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她始终没有倒下。

她咬紧牙关，顶着金色光柱的冲击，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每前进一步，她身上的压力就增大一分，但她眼中的光芒就更加明亮一分。她忽然大喝一声，剑魂上的银白色光芒骤然爆发，将金色光柱从中劈开。

被劈开的光柱从她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冲击在她身后的虚空中，炸开两团巨大的金色光晕。

若素的身影在漫天的金色光雨中一闪而过，剑魂直刺巨龟的眉心。

巨龟猛地一甩头，用额头迎向她的剑锋。剑魂刺在它额头的金色符文上，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金石交击之声，那声音穿透了整片识海，传遍了虚空的每一个角落。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巨大的环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方圆数万丈内的混沌雾气一扫而空。

若素和巨龟同时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百丈才稳住身形。

若素半跪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剑魂依然握在手中，剑刃上的光芒比刚才黯淡了一些，但依然稳定。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巨龟，发现巨龟额头上的那枚金色符文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巨龟也发现了这一点。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它龟甲上所有的金色符文同时亮起，爆发出耀眼到极致的光芒，将整片识海都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仿佛一轮太阳正在识海中央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