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结束之后,广场上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那些农奴们围在台子周围,有人哭泣,有人欢笑,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喃喃自语,仿佛在向那些死去已久的亲人们告慰。
沈玉薇和若素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沸腾的人群,心中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毕竟她们杀的是一个贵族族长,是逻些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贵族院会不会报复?布达拉宫的那些上层僧侣会不会出手?那些与噶伦家族有联姻关系的其他贵族会不会联合起来反击?
这些担忧在沈玉薇的脑海中盘旋了一整天。但出乎她们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报复并没有到来。
第二天,逻些城出奇地平静。
第三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沈玉薇有些不解,她找到了丹增,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丹增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玉薇颇为意外的话:“施主有所不知,现在的吐蕃并不太平。”
丹增告诉她们,噶伦家族虽然是逻些最大的贵族之一,但近年来,随着英国人和印度人的势力不断渗透,吐蕃内部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剧烈的动荡。几大贵族家族之间明争暗斗,上层僧侣之间也分裂成了好几个派系,互相倾轧,自顾不暇。
噶伦·旺秋的死,对于其他贵族来说,与其说是一个威胁,不如说是一个机会。
他们正忙着瓜分噶伦家族留下的势力和地盘,根本没有心思来为一个死掉的对手报仇。
至于布达拉宫中的那些上层僧侣,他们与噶伦家族的勾结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丑事,如今噶伦家族倒了,他们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跳出来替噶伦·旺秋出头?所以,两位施主大可放心。”
丹增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沈玉薇听完之后,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过头,看了若素一眼,若素也微微点了点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虽然不用担心报复了,但沈玉薇和若素并没有立刻离开逻些。她们在逻些又多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们帮助那些被解救的农奴做了很多事情。
第一天,沈玉薇带着几个识字的农奴,清点了噶伦家族的财产和粮仓。
噶伦家族囤积的粮食和财物多得惊人。
粮仓中堆满了青稞和酥油,地窖中藏着一箱箱银元和珠宝,仓库中还存放着大量的布料、茶叶和盐巴。
沈玉薇让人将这些物资登记造册,然后按照人头分发给那些被压迫的农奴。
那些农奴们领到粮食和银元的时候,双手颤抖着,眼眶通红,有人当场跪下来要给沈玉薇磕头,被沈玉薇一把拉了起来。
她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种的、你们织的、你们挣的。你们不是在领施舍,你们只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若素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农奴,在噶伦家族的庄园中搜出了大量藏匿的武器。
步枪、手枪、弹药、刀矛,足足装了好几大箱。
若素将这些武器分发给了那些愿意站出来保卫家园的农奴,并亲自指导他们如何使用。
她教他们如何瞄准、如何装弹、如何在遭遇袭击时组织防御。那些农奴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笨拙,但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掌握了力量之后才会有的光芒。
第三天,沈玉薇帮助那些农奴建立了一个简单的自治组织。她推选了五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组成议事会,负责处理村寨内部的纠纷和事务。
她还让那些农奴们自己选举出了一位年轻的首领。就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年轻农奴。
他起初连连推辞,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担不起这个重任。沈玉薇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不会,可以学。但你有一颗为别人着想的心,这是学不来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三天之后,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沈玉薇和若薇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的那天清晨,逻些的天气格外好。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布达拉宫的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沈玉薇、若素和阿沅收拾好行装,走出了那家住了大半个月的客栈。客栈的赵老板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三位一路保重。”
沈玉薇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她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与三天前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里面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种重新燃起的希望。
那个年轻的曾经是农奴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身边站着那些从地牢中被解救出来的少女,站着那些分到了粮食和土地的曾经同样是农奴的人,站着那些学会了使用武器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沈玉薇和若素走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沈玉薇看着那些人群,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说任何话。
因为她知道,如果停下来,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若素跟在她身后,步伐平稳,目光平静。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城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位施主——请留步——”
沈玉薇停下脚步,转过身。丹增从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哈达,僧袍的下摆沾满了清晨的露水。他走到沈玉薇和若素面前,站定,微微喘了口气,然后双手合十,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之后,他将手中的哈达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献给了若素,然后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条哈达,献给了沈玉薇。
洁白的丝绸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绣着吉祥的图案和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