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她想起苏晚晴今天说的那句“现在有你站在我这边”，想起她看着自己时眼里那种亮晶晶的光。

会不会，真的有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阿沅正在前头柜台理账，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她。抬头一看，是沈玉薇和若素从楼上下来，两人都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打扮。

“我们要去谈笔生意，中午不一定回来。”沈玉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苏小姐刚才托人捎了句话，说下午要来商行找你商量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拉着若素就走了。

阿沅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一件半旧的蓝布衫，袖口还沾了点墨水印子。她赶紧跑回房间，翻箱倒柜找出那件沈玉薇给她做的新衣裳换上，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折腾了半天，她索性放弃了，坐在前厅等着，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午后，苏晚晴果然来了。她今天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小的发卡，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阿沅，你换衣裳了？”苏晚晴一眼就看出来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颜色衬你。”

阿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衣角：“小姐给的……说是新裁的料子。”

苏晚晴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报社打算办一个面向妇女读者的专栏，主编让我负责。我想在专栏里加一个‘读者来信’的板块，专门刊登女性的心声。但是我不确定什么样的内容最能打动她们，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阿沅愣了一下：“问我？”

“嗯，问你。”苏晚晴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如果一个从来没读过书的妇人，想通过写信说点什么，她会说什么？”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我觉得……她可能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她大概只是想说说自己有多累，有多苦，又有多不甘心。她可能一辈子都没人听她说过话，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说出来，哪怕没有人回应，她也觉得值了。”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她从包里掏出钢笔和本子，飞快地记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沅：“阿沅，你知不知道，你随口说出来的这些话，比我在课堂上学的所有理论都管用。”

阿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别过头去：“你就会哄我开心。”

“我没有哄你。”苏晚晴放下笔，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阿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她甚至怀疑苏晚晴也能听到。

“阿沅。”苏晚晴叫她。

“嗯？”

“你看着我。”

阿沅犹豫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对上苏晚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情。温柔的、坚定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喜欢你。”苏晚晴说。

四个字，清清淡淡的，像一阵风吹过来。

阿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晚晴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下去：“我喜欢你坐在廊下等我时的样子，喜欢你听我念文章时认真的眼神，喜欢你骂那个男同事时叉着腰的模样。我喜欢你看我的方式，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就是。”阿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苏晚晴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了起来：“那你愿不愿意，跟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在一起？”

阿沅使劲点头，眼泪跟着掉了出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笑着说：“愿意。我早就愿意了。我就是不敢说。”

“那我替你说出来了。”苏晚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的我帮你说。咱们两个，谁也不藏着掖着。”

阿沅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那天傍晚，沈玉薇和若素回来的时候，看见阿沅坐在柜台后面，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沈玉薇走过去，敲了敲柜台：“捡着金元宝了？”

阿沅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比金元宝还好。”

若素在旁边抿着嘴笑，拉了拉沈玉薇的袖子：“别问了，你看她那副样子，还用问吗？”

沈玉薇也笑了，拍了拍阿沅的肩膀：“行，我们家阿沅长大了。”

阿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晚上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苏晚晴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她把那只被苏晚晴握过的手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傻乎乎地笑了出来。

她想起苏晚晴说过，她想去北平看看，想去更大的世界闯一闯。以前她觉得那些地方离自己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晚晴在哪里，她的世界就在哪里。

第二天清晨，阿沅起了个大早。她跑到书房，翻出苏晚晴留下的那份报纸，对着“苏晚晴”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地描了起来。

她决定了，她要学认字。不求能读懂多少书，至少要能看懂苏晚晴写的每一个字。她要跟上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她去的每一个地方。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报纸上。阿沅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还在开花，细碎的白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