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太好吃了!——沈墨不断在心里称赞着,嘴巴里就没空过,连说话时间都没有,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相比之下池砚的动作就秀气很多,不过很快也又添了一碗米饭。
“我想爷爷奶奶了。”饭后,沈墨歪倒在椅子靠背上,幽幽地开口,“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经常出差,几个月才能回来几次,我和哥哥是都是爷爷奶奶带着的,那时候每天早中晚都能吃到他们做的饭……后来再也吃不到了……”
张纸听着她有些难过的语气,几乎就要开口安慰,池砚却突然打断:
“奶奶前天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你,你有没有给她回消息。”
“哦我去,把这事儿给忘了,我现在就打视频给她!”
悲伤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沈墨对张纸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就跑到隔壁桌去跟奶奶通电话了。
当电话里传来老人开心的笑声时,池砚注意到张纸的表情有瞬间的停滞,夹菜的动作变得轻缓,仿佛在聆听一份遥远而珍贵的声音。他低头时,嘴角那惯常的笑意淡去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落寞。
张纸再次抬头时,正好对上池砚略带审视的目光。
“挺好的,你们的爷爷奶奶都健在。”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微笑地说道。
“不,奶奶还在,爷爷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节哀。”
“没关系,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没想到你看待生死这么豁达。”张纸略显吃惊,从池砚的脸上很难看出情绪,简短的几句交流好像又多了解了对方一点。
池砚已经回到吧台,开始整理和清洁器具。这边沈墨挂断电话回到桌边:
“抱歉刚挂电话。你们已经吃完了吗?我来收拾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又带些调皮地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这些交给我。”张纸连忙拒绝,表示自己一个人就足够。
“那怎么能行,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还全让你收拾。”
“没事,反正我也是放进洗碗机。”张纸说着朝沈墨笑着眨了下眼睛,沈墨也跟着笑了。
夜色深沉,路上行人渐稀。沈墨在大厅里找了个暖和的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自媒体的工作。这边池砚找到正在擦拭厨房台面的张纸:
“明天开始上班,如果店里工作忙,不需要你做饭。”
张纸没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回应道:“每天早上开店前把食材都处理好,到饭点了烹饪起来也很方便,不会耽误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砚认为对方似乎误解了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解释,又说:“这不在约定的工作范围之内。”
“我本来就喜欢自己做饭吃,能有人一起吃饭,我也很开心。”
似乎再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池砚点点头,转身离开。第二天沈墨给张纸专门开了一个名为“伙食费”的亲情账户,并嘱咐他尽情发挥,当然如果不想做饭的时候也可以点外卖或者出去吃。她默默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位体恤下属好老板,说好的“包吃包住”就必不能在这方面亏待了员工,何况还是这么一位形象气质俱佳,做饭还好吃的“报恩”员工。
第二天起,张纸就跟着池砚和沈墨正式开始了咖啡馆的日常营业工作,当然也负责起了大家的一日三餐,各式料理,每天不重样。他的确称得上沈墨口中的“报恩”员工,不仅对咖啡的分类和制作上手极快,连店里的菜单也烂熟于心,甚至还能根据客人的喜好为他们推荐满意的品类。某天同时来了三桌客人,一桌要定制拉花,一桌询问咖啡豆的详细产地和处理法,一桌有多人且需求不一。张纸能在几乎不停顿的情况下,流畅处理所有信息,并安排出最优顺序,仿佛大脑能多线程并行处理。最重要的是,他的外貌和性格都十分讨人喜欢,不止异性顾客,甚至还吸引到不少同性顾客,一天下来经常被索要联系方式,张纸不喜也不恼,总是微笑着以“不方便”为由拒绝。
池砚有时见张纸被纠缠的脱不开身,也出手替他阻拦过几次,没想到,当晚沈墨就在社媒上刷到标题为《旅者咖啡馆男主理人与店员雄竞》的帖子:
大概是说,原本咖啡馆的男店长,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劝退了不少想要搭讪“冰山美男”的客人,但还是经常可以刷到一些偷拍其照片的“颜粉”。现在来了一位新的男性店员,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声音好听,笑起来还很有亲和力,格外吸引人。原来的冷脸男店长的现已无人问津,所以他总出来制止新店员被索要联系方式,其实是因为嫉妒他抢了自己的人气。评论区还真就有几个不仅支持楼主的说法,还分享出自己是如何被男咖啡师“冷眼相待”的事迹,其中一些将故事描述的惟妙惟肖,仿佛曾受到天大的委屈。
沈墨在咖啡馆哄然大笑,引来张纸好奇地询问,就顺手把帖子给他看,张纸看完也跟着轻笑了两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吧台后面认真工作的池砚,笑道: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池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随后他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小声问沈墨:
“这枚戒指很特别,看你一直戴在手上,好像和你哥哥手上那枚是一对?”
“嗯没错,这是奶奶送给我和我哥的成年礼,说是爷爷家传的戒指。”沈墨大方地向对方展示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的银色戒指,“和我哥那个长得好像是差不多,具体也不太清楚,爷爷很早就去世了。”
张纸说了声抱歉,沈墨好像不以为意,继续翻看着评论区,隔一会儿就被逗得一阵哈哈大笑。
在沈墨展示戒指时,张纸的目光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审视,仿佛在辨认极其细微的纹路或光泽。这个短暂的异常被恰好望向这边的池砚捕捉到。
“你们兄妹的性格确实差别很大,很难想象会毕业后一起开店做生意。”
“确实,我哥典型的理工男。我们爸妈都是工程师,小时候总说希望我们将来也能成为工程师为社会建设做贡献,但我嘛……从小就没那根筋。”沈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轻轻笑了起来,“我哥倒是听进去了,大学报了物理专业,谁知道高考完爸妈回国庆祝的时候,突然说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感觉当时就给我哥说蒙圈了!”
张纸的心中微微有些情绪被她的话所触动。沈墨趴在沙发扶手上看向池砚,“我也不知道我哥怎么想的。去年我说毕业之后想开咖啡馆,他就和我一起去学泡咖啡,还开始研究起制作甜品,现在看起来反倒是他比我更认真地在经营这家店了。”
“你们的父母不在国内?”张纸好奇道。
“嗯,工程师嘛,满世界到处跑,这几年因为项目在意大利定居了,很少回国。哦,对了!”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什么,“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做饭给我们吃的时候,我说很怀念在家吃饭的感觉!”
张纸侧头继续等待着下文。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也是因为工作原因,爸妈说要去美国待个四五年,一听到那么久都见不着面,我当时就哭了!非要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后来他们拗不过,只好把我和我哥带过去一起生活。”说到这里,沈墨突然闭上了眼睛,似是有一股情绪涌上心头,良久,她猛地怒目圆瞪,撇嘴说道:“五年!五年!你知道那五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嘛!?每天在学校吃的那些都是啥啊!!!差点失去味觉了!”
池砚被沈墨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到,探头望去,见那不过是妹妹又在老生常谈地抱怨小时候在美国生活的那几年吃白人饭受的委屈,就继续低头专注着干活了。
张纸听完沈墨对“白人饭”一长串的抱怨后,只是温和地说:“记忆有时候很奇怪,痛苦的部分常常会很深刻。但反过来,一些特别温暖的瞬间,也总能把人从不好的回忆里拉出来。”说完,他无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口袋。
晚上张纸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就看见群聊里沈墨转发了那篇造谣的帖子,还专门@池砚看评论,而池砚只回复了一个“无聊”的表情。他看着这对兄妹简单的日常对话,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抹微笑,但很快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
“我知道,我会带回来的,再等等。”
深夜房间里极其安静,隐约能听见听筒里传来一位老者徐徐说话的声音,但不知道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
“神器没有觉醒的迹象,原因不明。”
……
“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关于神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