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在这里,刚才的动静会吸引更多‘东西’。”他语速略快,指向不远处一个方向——在几个黯淡的柜子之间,隐约可见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网格平台。那里没有荆棘滋生,甚至歪斜着一张破旧的木制长凳,旁边立着一个没有柜门的空档案柜,里面堆着的似乎是一些看似无害的陈旧绘画册和钢琴乐谱。
“那边!暂时安全,快!”
三人迅速移动到那处平台。一踏上那里,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低语和情绪杂音果然减弱了许多,仿佛这里是一小片被暂时遗忘的平和记忆角落。破损的长凳勉强能坐,那个空档案柜像一面脆弱的屏障,隔开了大部分来自后方的危险“视线”。
沈墨靠着柜体滑坐在地,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池砚则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相对安全的区域,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来路和四周更深的黑暗。
沉默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池砚转过身,目光落在正试图让「巡迹」光芒重新稳定下来的张纸身上。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张纸。”他叫了名字,确保对方在听,“你的格斗技巧,不是普通防身术。在‘休’门里,光路受阻时,你瞬间判断出‘有东西在干扰’,你对这里规则的了解,超过‘看过一些记载’。”
他停顿了一下,给沈墨也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语气依旧平稳却不容回避:
“你隐瞒了关键信息。‘心灵殿堂’的危险性,以及……你的真实目的。合作的基础,不应该建立在信息不对等上。现在,我们需要知道,你如何判断是否‘安全’,以及,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除了周文博的‘伤’,还有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档案柜深处细碎的低语似乎也变远了。
沈墨第一次见到哥哥如此强势的质问。她有些无法忍受同伴间这种尴尬的气氛,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纸检查「巡迹」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迎上池砚审视的目光,脸上惯常的阳光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回避。
“你说得对。”张纸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先承认了这一点,这让他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像坦诚而非辩解。“我的确……来自一个对这类‘超自然现象’有些渊源的家族。我学过一些技能,为了自保,也为了履行职责。”他斟酌着用词。
“我说过,我接近你们,最初是因为感应到了神器「双鉴」的存在。”张纸正视池砚的目光,语气诚恳,“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伤害你们或夺取它。相反,我的职责之一是防止神器的力量失控或被滥用,造成更大的危害——就像现在,周文博濒临崩溃,他的‘心灵殿堂’正在变成危险的漩涡,我们此行,是为了阻止最坏的结果。”
他看向沈墨和池砚,眼神真挚而恳切:“我并非刻意隐瞒,这里的事情,简单一两句话解释不清,对我们现在的处境不仅没有帮助,反而可能让你们陷入不必要的猜疑和困扰——就像现在这样。”他苦笑了一下。
“至于额外的危险……”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笔,笔尖的光芒似乎随着他的情绪起伏而微微波动,“我确实感知到,这里的一些存在,被某种充满恶意的外部力量刻意加深和扭曲了。就像强行揭开伤疤,试图让伤口感染一样。我暂时无法确定这力量的精确来源和目的,但它无疑让这里的一切变得更不可预测、更危险。我之前不提,是不想引发恐慌,分散我们处理首要目标的精力。”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的核心目的和你们是一致的:引导周文博的意识稳定下来,安全离开这里。我对这里规则的了解,能帮我们规避一些陷阱;我的能力,可以应付一些低程度的‘防卫机制’。但我们需要彼此信任和协作。池砚,你的理智和观察力至关重要;沈墨,你和「双鉴」的共鸣力是我们找到核心的钥匙。没有你们,我独自在这里寸步难行。”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谦卑的姿态:“我能保证的是,在离开这里之前,我的所有行动和判断,都会以我们三人的安全和拯救周文博为最优先。至于我的背景和那些更复杂的事情……等我们成功离开,我会给你们一个更完整的解释。现在,我们可以先专注于眼前吗?这里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沈墨看着张纸疲惫的脸,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哥哥,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觉得阿纸说的,至少进来后做的事,都是为了救人。其他的……要不出去再说?”
池砚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的目光在张纸脸上停了很久。张纸知道的,肯定比说的多——但眼下的僵持,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以。”池砚最终给出了简洁的回应。他不再看张纸,而是转向那片深邃的黑暗,“关于‘神器’和‘心灵殿堂’,离开这里后需要清楚说明。现在,指路吧。下一个关键点在哪里?”
张纸明显松了口气,笔尖的光芒似乎也稳定了些。“「巡迹」对最强烈的‘创伤源’有感应。就在那个方向深处。我们恐怕得穿过前面那片‘情绪残渣’最浓的区域,大家都尽量屏住呼吸,减少对话,快速通过。跟紧我。”
他率先走向平台边缘,重新踏入那令人不安的黑暗与低语之中。暂时的安全屋被留在身后,脚下的网格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低沉的吱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