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教律师接过文件,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被无限拉长、放大,仿佛审判前的宁静。对方微微蹙眉,几乎是轻慢地将厚厚的意见书往桌边一推。
“逻辑是通的。但小周,法律是工具,不是真理。客户付钱,买的不是‘正确’,是‘结果’。这份东西,拿出去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重做吧,按我之前说的思路。”
一瞬间的耳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原初的东西——像是赖以站立的整个地板突然被抽空,坠落的失重感混合着冰冷的窒息。紧接着,是胃部一阵空洞的抽搐。
……
茶水间外。
“……那个案子?证据链有问题?嗨,老张打过招呼了,走个形式。你较真,就是不懂事。”
模糊的嗤笑不断在脑中回响、放大。
一种黏腻的恶心,从胃里泛上来。同时,还有一种深刻的孤立感——仿佛自己站在玻璃罩外,看着里面所有人遵循着一套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的规则。
“是我……错了吗?”
另一个讥诮而充满恶意的低沉声音叠加上来,如同附骨之疽:
“是,是你错了。你的存在……你的坚持,本身就是个错误。看看,多么天真,多么……可笑。”
绝望。不是爆裂的,而是像黑潮一样漫上来,冰冷、沉重,包裹每一寸意识,让人想要放弃呼吸。
回溯戛然而止。
三人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水面,猛地回到现实,脸色都极其难看。沈墨嘴唇发白,指尖微颤;池砚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乱,眼神却更加锐利;张纸握着「巡迹」的手背青筋隐现。
“自己一直以来学习的知识,到头来根本用不上,还被其他人嘲笑‘天真’‘较真’‘不知变通’……”沈墨眼神暗淡,多么似曾相识的经历,让她一瞬间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回忆。
池砚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所信仰的‘原则’,在‘现实’面前被宣布无效,甚至有害。导致认知体系崩塌。”
“不止,”张纸的声音带着凝重,笔尖对准那记忆晶体上缠绕的暗红能量,“有一股能量把周文博的痛苦回忆,恶意催化成了指向自我的彻底否定和毁灭欲。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如出一辙!不能再耽误了,沈墨,尝试取出核心!”
就在这时,如同被触怒的蜂巢,整个污染核心彻底爆发!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荆棘,闪烁着黑红色暗光,连同凝结成实体般的漆黑暗影,从柜体、从地面、从虚空中,发出无声的尖啸,朝三人席卷而来!目标首先是正在维持共鸣的沈墨!
池砚瞳孔收缩,守护的意念在瞬间达到顶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右手小拇指上的戒指随他心念狂涌出光芒!数道由深紫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藤蔓,从他掌中激射而出!
它们坚韧得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灵活地交织、抽打,精准地缠上最先刺向沈墨的几根盘虬荆棘,死死勒住,竟发出了仿佛勒断朽木般的“嘎吱”声。同时,更多的光藤蔓在他和沈墨周围飞快盘绕,形成一个足够拦截大部分实体化暗影冲击的临时屏障。暗影撞在光藤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光藤随之明灭,池砚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一分,显然维持它们消耗巨大。
“就是现在!抓住核心!”张纸的声音穿透混乱。
沈墨猛地睁眼,看向逐渐浮出的记忆核心,左手向前虚抓!在那被共鸣光潮暂时抚平的核心处,一枚剧烈颤抖的记忆晶体,在她的强行牵引下,飞脱而出,径直落入她的手心。
记忆碎片被取出的瞬间,那庞大的污染档案柜发出了最后的无声尖啸,随即连同周围疯狂涌动的荆棘和暗影一起,开始剧烈崩塌!
污染物质失去了目标,彻底疯狂!比之前汹涌十倍的暗红色浪潮,混合着断裂的荆棘、狂暴的暗影以及溶解一切的绝望气息,如同海啸般扑来!池砚构筑的光藤屏障瞬间崩碎大半,一根狡猾的荆棘绕过正面,闪电般刺向沈墨的脚踝!
“小心!”张纸手中「巡迹」笔尖光芒暴涨,如同信号快速闪烁,伴随着人耳难以察觉的嗡鸣,竟让那荆棘的动作迟滞了几乎可以忽略的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池砚眼中锐光一闪,一条更细却更快的紫色光鞭从戒指中射出,“啪”地一声狠狠抽在那荆棘的尖端,将它猛地打偏。同时,他另一只手操纵数条光藤蔓,迅速缠住沈墨的腰背。
“走!”他低喝一声,光藤蔓传来一股柔和的拉力,配合沈墨自己的动作,将她向后带离最危险的区域。
张纸早已指向来路,「巡迹」闪烁着照明微光:“这边!它要彻底崩塌了!”
三人再次狼狈狂奔!身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狂潮与空间碎裂的哀鸣。池砚跑在最后,不断用不时凝聚的深紫色光鞭抽开飞溅而来的碎片或残留的荆棘。
突然,前方出现一扇“门”——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大门,映着他们仓皇的身影,正在不远处剧烈波动着,仿佛随时会消失——
三人毫不犹豫撞向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