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嗯，有点麻烦。本来想安静一会儿想想……”

“那你应该跟我说‘让我静一静’，而不是一直玩手机，好像我根本不存在。”女生的声音依旧不高，但少了那份委屈的颤抖，多了点平静的陈述。

男生噎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懊恼：“……我的错。”

对话虽然依旧简短，甚至算不上和好如初，但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已经消散了。他们开始就着饼干和重新变凉的咖啡，断断续续地、声音很低地交谈起来，虽然偶有停顿，但不再是完全的沉默或对抗。

“成功了！”沈墨在柜台后小小地挥了下拳头，难掩兴奋。

“不是‘读心术’，是‘情绪调和师’。”张纸总结道，接过池砚刚做好的手冲咖啡，放在她面前，“你提供了一個稳定的情感‘支点’，缓冲了他们的直接冲撞，让他们自己找到了沟通的缝隙。做得不错，墨墨。”

“不过下次可以更大胆些，普通人看不到神器发出的特定光芒，你不用过度压抑能量释放的速度。这样效率更高。”张纸别在衬衣口袋里的「巡迹」微微发着光，实时记录着针对「双鉴」的功能性试验，稍加思考后，他开口补充道：“关键在于‘无目的性’和‘低介入度’。你只是共鸣并稳定了场域，没有试图改变或引导他们的具体想法。这对神器的消耗极微，也最安全。不过……”他看向那对情侣，“这种调和是暂时的，根源问题还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我知道啦，治标不治本嘛。”沈墨呷了一口咖啡，眼睛弯起，“但至少，他们现在愿意‘治’了，而不是继续互相伤害。这就够啦！”

这时店里来了新的客人，沈墨连忙迎上去接待。

“消耗？”一直沉默地制作着咖啡的池砚，以张纸可以听见的极地声音，提出了他方才从张纸话里敏锐捕捉到的关键信息。

“嗯。神器的使用也需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具体是什么，没有详细记载，可能因人而异。”他的眸光悄然流转，似乎在回忆，“尤其是你，池砚。你能将「双鉴」的能量具像化形成实际的功能性产物，比如光藤蔓，比起墨墨的情绪感知，你的能力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消耗’……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有什么变化？”

池砚仔细回顾着这段时间的感受，最后轻轻摇头，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转变。

“好吧。”张纸若有所思，“看来关于神器「双鉴」的副作用，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往后如非必要，尽量少用或者控制使用的‘幅度’。”

夕阳西下，最后的几位客人也离开了。沈墨哼着歌清洗着咖啡杯，张纸在后厨整理台账。池砚擦净吧台，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那架胡桃木立式钢琴上——那是沈墨说是为了“给咖啡馆添点艺术气息”，购买的二手名牌钢琴，成色极新，前几天才送到，还专门请人来调过音。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光洁的琴盖，然后轻轻掀开。黑白琴键安静地躺在暮色里。

已经很多年没正经弹过了。最初学习钢琴，也是父母希望他能从童年那次意外中治愈，他还记得那时父母对自己的温柔引导——“错的不是你们，是坏人。你是好孩子，很勇敢，你保护了妹妹。”后来他们随着父母工作的变动返回国内，他将更多的重点放在了学业上，再后来生活被更多具体的事情填满，时至今日，他几乎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了旅者咖啡馆的经营中……

他在琴凳上坐下。没有乐谱，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当下的感觉，将手指按在琴键上。

一串生涩却依旧悦耳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小时候学过的一支简单的练习曲。起初有些磕绊，但肌肉的记忆慢慢苏醒，音符逐渐连贯，像冬日消融的溪水，清泠泠地漫过寂静的咖啡馆。

他没有弹奏任何复杂的曲子，只是让手指在琴键上自由地行走，时而重复几个和弦，时而即兴一段轻柔的旋律。琴声不高，却足以让吧台后的沈墨停下动作，悄悄探出头，脸上带着惊喜又满足的笑意，看了一会儿，又抿嘴偷偷缩回去，不去打扰。

池砚知道妹妹在听。他也知道这架钢琴出现在这里，所谓的“艺术气息”只是借口。他手指下的琴键触感扎实，音色温暖，绝不是随便买来的摆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温暖的空气里轻轻回荡。池砚合上琴盖，站起身，脸上依旧是他惯常的平静。但转身走向后厨，准备帮忙准备晚餐时，他经过沈墨身边，很轻地说了一句：

“琴很好。”

沈墨正假装埋头检查咖啡豆，闻言肩膀微微一颤，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眼里闪着光，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窗外，华灯初上。咖啡馆里，咖啡的香气与未散的琴音交织，将平凡的一日，温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