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好像卡在树枝上了。”他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低沉,却奇异地悦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倾听的磁性。
没等池砚回答,那人便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而易举地拨开坚韧的枝条,准确无误地从枝桠交错的深处摘下了那串钥匙。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钥匙递过栅栏,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匀称。池砚沉默一瞬,伸出左手接过。冰凉的金属钥匙落入掌心,两人的指尖有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接触,池砚隐约感觉到一丝粗糙的触感,像是弦乐留下的印记。
“谢谢。”池砚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不客气。”男人似乎笑了笑,墨镜后的视线在池砚脸上短暂停留,随即收回。
路边一辆缓缓跟停的黑色商务车按了下喇叭。
“来了。”男子朝车子方向随意摆了摆手,又对池砚他们略一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去,拉开车门敏捷地钻了进去。车子随即驶离,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是哪个艺人吧?捂得这么严实。”沈墨眨眨眼,回过神,“这附近好像有时尚杂志的摄影棚。”
“也许吧。”张纸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手里的「巡迹」似乎捕捉到一缕非来自「双鉴」的细微能量扰动,但消失得极快,难以捕捉具体特征。
“钥匙找回来就好。”池砚将钥匙串递给妹妹,语气如常,但转身往回走时,下意识地将手揣进了外套口袋。刚才那人伸手取钥匙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被注视”感。
“好啦好啦,虚惊一场!”沈墨把钥匙揣好,拍拍胸口,“赶紧搬花,中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淡忘。
中午客流高峰过后,沈墨神秘兮兮地拉上了咖啡馆临街窗户的百叶帘,只留下温暖的内灯。池砚端出一个不大的、但装饰着新鲜草莓和精致奶油裱花的生日蛋糕,放在特意清空的桌子上。他不太擅长做太花哨的,但这个蛋糕看起来简洁又用心。
“当当当当!生日快乐,阿纸!”沈墨把她那个绑着歪扭蝴蝶结的礼盒推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快拆快拆!我和我哥一起挑的!”
张纸看着蛋糕和礼物,脸上那惯常的、阳光开朗的笑容停顿了一瞬,随即漾开更深、更真实的暖意。“你们……谢谢。”他接过礼盒,拆开。里面是一条柔软厚实的深灰色羊绒围巾,旁边还放着一支口碑极佳的护手霜——江城冬天干燥,他常在厨房忙碌,手容易糙。
池砚的礼物则是一套精装的古籍修复工具书和几样趁手的小工具。“听你提过以前在博物馆工作,可能用得上。”他言简意赅。
张纸摸了摸围巾细腻的绒面,又翻了翻那些他确实很感兴趣的专业书,心头那股暖流愈发扎实。这种被朋友记住喜好、认真对待的感觉,对他而言,远比那些程式化的、昂贵的礼物更珍贵。
“我很喜欢,真的。”他郑重地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
“那就许愿吹蜡烛!”沈墨迫不及待地插上数字“2”和“4”的蜡烛点燃。
灯光暗下,只有烛火跳动。张纸闭上眼睛,片刻后,吹灭。
“生日快乐!”沈墨欢呼,立刻开始切蛋糕。
蛋糕不算太甜,奶油清爽,草莓酸甜适中。三个人分吃着,聊着咖啡馆的趣事,偶尔吐槽一下难缠的客人。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在桌上投下一条条温暖的光带。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上午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但某种微妙的、仿佛命运齿轮轻轻磕碰了一下的声响,似乎已经悄然回荡在暖意融融的空气中。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那辆远去的黑色商务车里,摘下了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搜索出来的信息——“旅者咖啡馆”,以及一个名叫“MOMO”的博主首页。他的指尖在沈墨展示拉花时、戴着戒指的手部特写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兴味盎然的弧度。
简单的生日庆祝仪式结束后,池砚正在擦拭吧台,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墨站在新种植好的角堇花苗旁,欣赏着叶片上跳跃的夕阳余晖。张纸则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食材。
咖啡馆的夜晚,即将来临。而一些更深的故事,正在这寻常的烟火气里,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