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和沈墨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里面确实是一个镜子迷宫,但镜子大部分都碎了。碎裂的镜片中映照出无数个破碎的他们,以及……
房间中央,张纸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面还算完好的镜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睁着眼睛,但眼神涣散,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阿纸!”沈墨冲过去。
张纸猛地抬头,看见他们,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聚焦:“墨墨……你们,没事……”
“你怎么样?”池砚蹲下身,检查他的状态。
“记忆……碎片……太多了……”张纸咬牙,声音断断续续,“出口……指引,我……碰了一面镜子……看到了KEY的过去,然后……然后其他镜子也……记忆……太多……我……有点混乱……”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碎裂的镜子。
每一片碎镜中,都在闪烁着不同的画面:
——孩童在雨中奔跑,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简陋的练习室里,汗水浸湿地板,少年的眼神凶狠。
——舞台上,聚光灯下的笑容完美无瑕,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空茫。
——密闭房间里,一个男人递来一把古铜色钥匙……
——还有更多陌生的场景:夏夜的丛林、街角的便利店、年轻女人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侧脸……还有一个十分突兀的画面,像是家族祠堂,牌位林立……
成千上万个碎片,KEY的记忆和他的记忆,同时在意识中奔流、交织。
张纸痛苦地捂住头,蜷缩在地,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呻吟。
“KEY的记忆正在入侵他的大脑,‘交易’规则会同时从他的意识中夺取记忆,产生混乱。”池砚快速判断,“必须打破‘规则’。”
“要怎么做?”沈墨焦急地问。
池砚看向手中的「巡迹」。暗红色能量像是得到了供养,又蔓延开来,但笔身依然在试图挣扎。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小墨,共鸣。”池砚说,“用你的力量,帮他切断这些连接。”
沈墨一愣,旋即恍然:“我知道了!”
她立刻蹲下,左手握住张纸的手。淡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戒指上亮起,温和地流入张纸体内。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那些在张纸意识中横冲直撞的情绪。
痛苦、孤独、愤怒、伪装、偶尔一闪而过的温暖……无数情绪像洪水般涌来。沈墨咬牙承受,用「双鉴」的共鸣力作为疏导的渠道,将那些混乱的情绪流引导、平复。
池砚将「巡迹」递入他的掌心,深紫色的光芒注入,如同锚点般稳定张纸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
张纸的颤抖逐渐减轻,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他深吸几口气,额头的冷汗逐渐散去。
“谢……谢谢你们。”他虚弱地挤出一个微笑,“我感觉……好多了。”
“阿纸!你是阿纸对吧!”沈墨捧起张纸的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惊喜地问。
“……是我。”张纸疑惑地看着他们,“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刚才遇到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池砚简单地向张纸复述了他们之前的遭遇。
“听起来……像是‘记忆体’,可能是我的一个记忆片段。”张纸苦笑,“KEY的‘惊’门规则很特殊,这个空间会吸收外来者的记忆,制造出‘复制体’。那个‘我’虽然被「岁穑」的能量污染了,但它没有撒谎,出口确实在这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手中「巡迹」淡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包裹笔尖的暗红色能量薄膜迅速消退。张纸面色有些黯然,没有多做解释,托起笔身,指向房间深处一面完整的镜子。
“出口……就是那面镜子。”
三人走上前去。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他们,也不是KEY的记忆。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台阶上铺着红地毯,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华丽的相框,里面装裱的是KEY的各种舞台照。
“这是……下一‘门’的入口?”沈墨罕见地有些迟疑,她表情为难地看向哥哥和阿纸,“我们好不容易才汇合……不会又被分开吧。”
“我无法肯定。”张纸苦笑着说,“殿堂的主人也是神器持有者,这里的规则可能会不断变换,很难靠现有的逻辑推断……”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三人猛地回头。
镜子迷宫的入口处,站着那个一体两面的“怪物”,正空洞地“看着”他们。
三人瞬间紧张起来。但这次,那怪物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他们面前那面镜子。
“什么意思?它在给我们指路?”沈墨难以置信,面露疑色地挠挠头,“一会温柔一会凶残,怎么变来变去的,到底是要怎样!”
“也许是在驱赶我们。”张纸在感知到怪物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后,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低声对身后的兄妹二人说,“它不想我们看到更多KEY的记忆。”
怪物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缓缓后退,融入走廊的阴影,消失了。
扭曲的歌声忽然停止了。
一片死寂。
“走吧。”池砚开口,他注意到张纸略有些凝重的表情,没有道破,“答案也许在后面。”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触碰那面镜子。
镜面如水般荡漾,将他们吞没。
破碎的游乐园重归寂静。
在旋转木马破败的马鞍上,一个身影静静侧坐着。他单膝蜷起,下巴轻轻枕在膝头,低垂着目光,看向面前那悬浮着的小小水镜。镜中映出三个人的背影。
“两枚戒指……”
琥珀色的眸子里,微光流转。
“有趣。”他注视着沈墨与池砚手上那两枚能量相似,能力却截然不同的「双鉴」,喃喃自语道,“看来裁妄司的情报网也不是完全可靠。”
他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岁穑」。匙柄处的宝石荧荧亮起,两簇深红色的光映在眼底,像跳动着的火苗。
“那么接下来,你们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门”中,他挥手散去水镜,遁入虚空。
破败的旋转木马突然亮起,残存的灯光规律地闪烁着,伴随着扭曲变调的歌曲,开始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