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表皮可似乎很欣赏他的直接,“第一,为我们做一些‘小小’的工作。运用它的力量,去接触一些……需要‘特殊关照’的个体或事件,观察、记录、必要时引导其‘发展’。这能帮你熟悉力量,也是对我们资源的合理回报。”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使用它,需要坚定的意志和清晰的认知。它是一面镜子,会放大人类内心的‘倾向’。若怀着‘审判’与‘净化’之心去使用,它便会成为最锋利的裁决之刃;但若自身陷入迷茫或恶意……它也可能反噬。这算是……内在的代价吧。”
“第三,”表皮可的笑容深了一些,像是把最后的潘多拉魔盒递到了褚徽毫的面前,“关于你父亲,以及他背后那些不太方便在阳光下处理的问题……在合适的时机,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便利’与‘信息’。当然,最终的行动与选择,在于你。我们只是……资源的提供者与观察者。”
漆黑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那些悬浮的数据面板无声地流淌着暗金色的光。
褚徽毫死死盯着「岁穑」,又缓缓抬头。迎上他的,是表皮可那深不可测的神情。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了。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向那把钥匙虚影。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岁穑」时停下。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如果我接受了……我需要做什么?第一个‘工作’是什么?”
表皮可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那是一种看到棋子落入预定位置的满意。
“你会加入一个有趣的团体,那里有和你相似的‘同行者’。至于第一个工作……”他轻轻挥手,一张半透明的信息面板飘到褚徽毫面前,上面显示着一个人的资料照片和简短信息,“一个霸凌者,内心正在经历有趣的变化。去‘观察’一下,必要时,可以帮他……‘认清’自己。”
褚徽毫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的手,坚定地向前,握住了那柄钥匙。
在接触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自他掌心爆发,瞬间席卷了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震颤,额头上渗出冷汗,那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狂暴的暗红流光——痛苦、力量、以及某种黑暗的明悟交织其中。
空间开始震荡,景象变得模糊。
契约——成立了。
场景再次清晰时,已是另一个地方。
一个充满实验气息的灰白房间。墙壁上是复杂的研究图示,房间中央有一个强化玻璃隔开的观察区。褚徽毫看上去比刚才稍微成熟了一些,发型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眉尾的旧伤疤也被淡妆完美的遮盖。他穿着宽大的深色外套,正通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
玻璃内,一个男人被禁锢在特制的椅子上。几道湖蓝色的能量丝线如活物般缠绕着他的身体——男人发出痛苦的嚎叫,神情恍惚,眼中闪过混乱恐怖的幻象。旁边,一个带着口罩的桀骜少年正不耐烦地操纵着那些光丝,试图从那男人体内剥离出某种暗淡的光点,但似乎不太顺利,引得他骂了一声。
“真是废物!这点儿痛苦都承受不住,神器共鸣这么浅还反噬这么强!”他忍不住抱怨着,手上的力量更重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褚徽毫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手中把玩着「岁穑」,暗红色的光晕在指间流转。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岁穑’的适应性检测报告出来了。你的相性比预期高,但情绪催化方向的倾向性过于明显。建议进行更多‘正向引导’测试,平衡风险。”
褚徽毫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成熟女性投影。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从穿着上判断,应该是这里的研究员。
“平衡?”褚徽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这力量本就源于‘不公’与‘痛苦’,用它去粉饰太平,岂不是本末倒置?我要的,是让该受罚的受罚,让该觉醒的……在绝境里觉醒。”
“很危险的想法。”女性投影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组织需要的是可控的工具,而不是又一个被力量吞噬的复仇者。”
“那就看看,最后被吞噬的是谁吧。”褚徽毫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玻璃内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连自己内心的黑暗都无法面对和驾驭,又凭什么去‘审判’别人的罪?如果痛苦不能让人看清真相、长出脊梁,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能?”
他的眼神,在观察室冷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而偏执。
所有画面收束,再次聚焦到这个冰冷的空间中央。
年轻的褚徽毫和表皮可已经消失。
只剩下那个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契约符文,以及符文之下,仿佛永恒存在的两把空椅。
“所以,”沈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一开始,是想借这种力量……向他的父亲复仇?究竟为什么……”
“他选择的方式,和他憎恨的恶行,在本质上没有区别。”池砚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契约条款虚影。
“用更大的痛苦去覆盖痛苦,用更深的黑暗去对抗黑暗。这不过是……循环。”张纸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看向四周那些流动的约束与规则,“更可怕的是,裁妄司,或者说表皮可,根本不在意他如何使用这力量。他们在意的只是‘数据’,是神器与极端适配者结合的‘可能性’。他们给了他力量和模糊的承诺,纵容甚至鼓励了他的偏执,将他导向这条越来越极端的路……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毁灭的‘观察实验’。”
“杜”门空间开始微微震动。
前方,那巨大的契约符文缓缓隐去。在空间的尽头,新的“门”正在形成。
那是一扇极其恢弘璀璨的“门”——门框由无数光海凝聚而成,门内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门扉上,隐约浮现出舞台的轮廓,琴声隐隐流淌,一个身影背对着所有喧嚣,孤独地演奏着。
而这一次,那扇门没有任何阻碍,静静地向他们敞开,仿佛是一种邀请。
最终审判的舞台,已然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