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么,转身推开杂物间的门。
褚徽毫扶着墙,步履蹒跚地挪出房门。走廊里灯光明亮,张纸走在前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带着他走卫生间门口。
“你等一下。”张纸说完,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很快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裤和一条未拆封的毛巾出来,“洗干净的,你先将就穿。”
褚徽毫接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张纸没有离开,靠在走廊栏杆边等待。夜晚的咖啡馆很安静,楼下传来池砚收拾东西和沈墨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钢笔,笔身冰凉,裂痕细微却真实存在,沉默地提醒着他使用力量的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被重新打开。氤氲的热气夹杂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飘散出来。
褚徽毫走了出来。他身上只穿着张纸给的那条睡裤,裤腰有些松垮,用系绳勉强固定着。上半身裸露着,皮肤因为热水的冲洗泛着淡淡的粉色,湿漉漉的浅金色狼尾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颈侧,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和锁骨滑落。
张纸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由微微一顿。
他之前就听沈墨提过KEY身材好,此刻近距离看到,还是有种直观的冲击。褚徽毫骨架匀称,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精瘦,没有赘肉,是长期严格训练和自律的结果。热气让他苍白的皮肤透出了一点血色,也让那些大小淤青和伤口更加显眼:有颜色暗沉的旧伤,有红肿未消的新伤,还有几处颜色诡异,大概是神器剥离或殿堂战斗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停在那些伤痕上,眉头皱起。
褚徽毫没料到他还等在这里,也愣了一下。察觉到张纸的视线落在自己上半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搭在手臂上的睡衣往胸前拢了拢,湿发下的眼睛看过来,带着一丝紧张。
张纸这才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了。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你先回房间,不要穿衣服。”
说完,不等褚徽毫反应,张纸转身就快步下楼了。
褚徽毫站在原地,攥着那件挡在胸前的T恤,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愣怔,慢慢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甚至一点点……惊恐的复杂神色。
某些阴暗的记忆和裁妄司内部听闻的龌龊手段,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难道……这个看似温和正派的张纸,也有那种癖好?
他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刚才洗澡带来的暖意散了个干净。
张纸提着家庭医药箱再次出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褚徽毫正襟危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扣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他依旧只穿着那条睡裤,上半身裸露,湿发半干,凌乱地搭着。听到门响,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警惕、隐忍,还有一丝决绝,甚至还有几分“大义凛然”“慷慨赴死”般的悲壮感,仿佛即将面对的是某种难以启齿的屈辱。
张纸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是一愣。然后他看见对方目光落在医药箱上时,整个人瞬间松了劲,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眼底掠过一丝恍然与自嘲,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尴尬。
这反应让张纸瞬间明白了对方刚才可能误会了什么。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有些无语,又有点说不出的微妙感觉。他没点破,提着药箱走进来,放在小桌上打开。
“我自己来。”褚徽毫先伸手。
张纸摆摆手:“转过去。背上的伤口你自己够不到。我来处理,其他的你自己弄。”
褚徽毫沉默了两秒,转过身去,将那片布满了新旧瘀青与擦伤,甚至有几道红肿创口的背部暴露在灯光下。
张纸拿出碘伏、棉签和药膏,开始仔细地处理。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耐心。
棉签触碰到伤口时,褚徽毫背部的肌肉会瞬间紧绷。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很好,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房间里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背部处理完,张纸把药膏和棉签推过去:“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他顿了顿,看着褚徽毫赤裸的上半身,补充道,“以后把衣服穿好,注意点,这里还有女生。”
褚徽毫背对着他,低低“哦”了一声。
“你先凑合住这里。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他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依旧背对着他,安静的背影在灯光里显得格外脆弱。
“另外,”张纸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不要想着逃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再次被关上。
杂物间里,又只剩下褚徽毫一个人。
他慢慢转过身,拿起那件干净的T恤,这次没有犹豫,利落地套在了身上。柔软的棉质布料摩擦过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寂静的城市灯火。
脖子上,黑色颈环的存在感依旧鲜明。
楼下隐约传来沈墨和池砚的声音,还有张纸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褚徽毫放下窗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回床沿。他像一只被迫收起利爪的野兽,在陌生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蛰伏——观察着,等待着。
一切,似乎暂时归于平静。
楼下,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