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徽毫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张纸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刚才手机里的事务让他有些费神。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接着说道:“你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出了‘结界’的范围,残留在你身体里的神器反噬气息,以及你本身的存在,都有可能被裁妄司或其他有心之人捕捉到。”
褚徽毫不置可否地动了动嘴角,算是听到了。
“不过,整个咖啡馆区域——楼下大厅、花园和三楼露台,你都可以随意活动。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转身从门外拿进来一个纸盒,递给褚徽毫,“这是沈墨给你的。”
沈墨的原话是:“既然我哥都发话让那家伙‘自由活动’了,那我能说什么?给给给,这是黑色染发剂,赶紧把他那头招摇过市的金毛给我染了!现在KEY可是被官方宣布‘已前往国外顶尖音乐学院进修,暂时中止一切演艺活动’。万一被哪个眼尖的路人或者狂热粉丝撞见,麻烦可就大了!”
张纸的转述自动过滤掉了沈墨语气中那点愤恨和咬牙切齿,只保留了陈述性的结果。
久违地,张纸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嗤笑。褚徽毫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眼神黯淡了一瞬。
张纸沉默地看着他。这些天,褚徽毫清醒的时候大多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唯独在听到和“KEY”相关的事情时,才会有一点反应——或许音乐和舞台,对他来说并非全是交易。只是他自己不愿承认。
“年三十晚上,想吃什么?”半晌,张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年夜饭,有什么想吃的?”张纸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
比刚才更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过年想吃什么”。在他的记忆里,所谓的“年夜饭”,是母亲模糊又孤单的身影;是孤儿院食堂里比平时多了个肉菜的大锅饭;是练习室里匆匆扒完的泡面;是成为大明星后,奔波于各个舞台与节目间隙,化妆间或保姆车里精致却冰冷的定制餐食……他甚至不清楚,普通人家的除夕餐桌上,究竟应该摆着哪些菜肴,弥漫着怎样的香气。褚徽毫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张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陷入了一种空洞的迷惘。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就跟着我吃吧。”张纸语气如常地说道,“我们家乡的菜式比较简单清淡,你应该也能吃得下。”
除夕夜,褚徽毫“第一次”正式踏足了咖啡馆的一楼大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空气中依旧飘散着咖啡豆香,以及烘焙糕点的气息。
张纸只开了最亮的那盏吊灯,足以照亮整片餐桌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