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晚餐在渐密的鞭炮声中接近尾声。褚徽毫吃完了自己碗里所有的东西，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张纸开始收拾碗筷。褚徽毫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碟。

“放着吧，我来。”张纸说。

褚徽毫没听，将空碗叠在一起，又拿起了自己的汤碗。指尖无意间擦过张纸接过碗时的手背，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去沙发上坐会儿吧。”张纸接过碗，语气如常，“我收拾一下，很快。”

褚徽毫这次没再坚持。他默默地走到大厅另一侧的沙发区坐下。目光掠过角落那架胡桃木色的立式钢琴，琴盖闭合着。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脆响。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连成一片。咖啡馆内灯光温暖，空气里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和清洁剂淡淡的柠檬气味。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疲惫感涌上来。

脖子上的颈环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存在感清晰。

夜色愈发深沉。厨房的水声停了，张纸走出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忽然走向玄关，从地上拿起一个红色的小塑料袋。褚徽毫看见里面是几根细长的、彩纸包裹的东西——烟花棒。

“买菜的时候，旁边有个小摊在卖这个。”张纸的语气难得带了点少年气的雀跃，“市区禁放。鞭炮不太安全，但是过年……我买了几根烟花。”

褚徽毫靠在沙发里，看着他。

张纸已经推开了通往小花园的门，回头：“来吗？”

冷风灌进来，带着硝烟气息。褚徽毫迟疑了一秒，还是起身，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跟了出去。

张纸点燃了一根，又用已经燃起的火苗点燃了另一根递给褚徽毫。金色的火花“嗤”地相互绽开，照亮了他们的面孔。张纸举着那根细细的烟花棒，在空中慢慢画了几个圈，光痕在夜色里留下短暂的金色轨迹。

褚徽毫看着他画圈的动作，忽然意识到，这人比自己还小好几岁。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火花燃尽，最后一点光芒湮灭在夜色中。

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褚徽毫无意间瞥见，那是一张照片——几个人挤在红红火火的画面里，有老有少，最前面是一个酷飒的年轻女性，比着剪刀手，笑容张扬。

张纸看着那张照片，眉间的线条柔软下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熄灭了屏幕。

褚徽毫移开视线，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悄然涌了上来。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夜风里，望着远处偶尔升起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