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鉴」亮起,低柔的淡紫色,像一点烛火,温度一点点贴过去。她把自己所有对诗悦的记忆和情感一点一点往那层冰里传递。
沈墨想起李诗悦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一个捧着向日葵的小女孩;想起她们第一次线下见面,诗悦穿着淡蓝色连衣裙,主动冲她招手;想起她因为网暴,在电话那头声音哑掉的样子;想起昨晚她睡着时蹙着的眉头。
“冰墙”没有立刻融化,但慢慢地,表面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
褚徽毫也感受到了这种细微的能量变化。他眯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移,最后落到了沈墨按着手机屏幕的那只手上。
屏幕上的壁纸慢慢淡了下去。
画面切进了一间教室。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掀起一角。课桌椅是常见的普通排列,黑板上写着“月考安排”。教室里很热闹。下课的间隙,同学们在各自聊天,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在走廊探头说话。画面的边缘有点虚,像是从记忆里打捞上来的,带着久远的模糊感。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校服,身材纤细。
沈墨一眼认出了她。
高中时的李诗悦,脸上还带着些肉感。她在自己的座位上,侧身跟旁边的同学说话,笑闹,眼睛明亮。
是沈墨从没见过的活泼模样。如今的李诗悦更沉默,笑起来总带着拘谨。
画面没有停留。场景不断变换。
放学之后。教室里只剩诗悦一个人,在抽屉里翻什么。她把一个小收纳袋拿出来——里面是叠得整齐的钱,班里交的一笔班费。她检查了一下数目,重新放回抽屉深处,顺手拽了本书压在上面。然后背上书包,走了。
教室变得安静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地板上:
“本周的班费不见了。有没有同学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说话。
一只手举了起来。
“老师,昨天李诗悦是最后一个走的!”
所有的目光,一瞬间全集中在诗悦身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电源,空白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发抖:
“因为还有几个同学没交,我……怕带回去弄丢,先放在抽屉里……”
哄笑声从几张课桌之间漏出来。
班主任的目光落在诗悦身上。“放学之后来办公室一趟。”
李诗悦坐回去,低下头。她没有哭,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课还在继续,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同学们在翻课本,一切照常,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唯一清晰的,是耳边传来的只言片语。
“真会演……”
“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老师单独找她,估计是……”
“我妈说了,这种人……”
她盯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一条弯弯的线,好像在颤抖。或许,是她自己的手在抖。
下课铃响了。周围的同学起身离开,有人经过时多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李诗悦望向原本和她要好的几个同学,刚开口,对方却站起来,随口说了句“我去厕所”,走了。另一个同学低头看书,没抬眼。
一股绝望隔着「双鉴」涌过来,像冰凉的水漫过胸口。
“不可能!”沈墨几乎喘不上气,但语气笃定,“诗悦不会偷班费!一定是有其他人在她离开之后……”
“冷静点。”池砚轻声说。
“这只是她的回忆。但真相不在这里。”张纸将「巡迹」轻移,仔细辨别着能量反馈。淡金色的光在某处汇聚,笔身轻颤了一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更坚实的东西。“还有另一层。”
沈墨点点头,深吸口气,将共鸣力继续往里送。
这一次,冰层的抵抗更强——本能的抗拒。
“诗悦!我知道你不想回忆这些。但我不想你一直把自己困在这里。”
沈墨指尖按实屏幕,仿佛穿过那层冰冷的玻璃,牵住了诗悦的手。
“诗悦。”她眼睛发烫,却笑了笑,“我陪着你。”
冰层松了一线缝隙。
画面里坐着两个女生。
一个是刚才举手指认李诗悦的那个女生,另一个是没见过的短发女生,身形高挑,侧脸清秀。
短发女生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只能看见前者的神情变换——先是将信将疑,然后是皱眉,最后某种更深的情绪从眼底涌上来。
短发女生只是听着,偶尔点头,轻轻拍一下对方的手背。
很快,她起身离开。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那副关切的温柔便褪了下去,换上了另一种极淡的情绪——满意。
短发女生从后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她慢慢走到诗悦的座位,弯下腰,手伸进抽屉里,移开压在上面的书,拿出小收纳袋,打开,把里面的钱全部抽出,折起来,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然后她把收纳袋重新放回抽屉最里面,把书压回原处,位置复原到和原来一模一样。
她直起身,顺了顺头发,往教室后门看了一眼——那张干净的侧脸甚至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是她!”沈墨睁开眼,低声惊呼,“偷班费的人是这个短发女生,不是诗悦!得告诉……”
告诉……谁呢?沈墨顿时有些迷茫,这个女生她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诗悦提起过,难道诗悦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那这段“回忆”又是怎么回事?
画面再次变幻。
下课铃响,李诗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没有人喊她,没有人看她。她低着头翻桌上的书,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一个身影坐到了她旁边。
是那个短发女生。
她把一盒牛奶放到桌上,声音清脆:“悦悦,喝点东西吧。”
李诗悦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们……”
“别管她们。”女孩打断她,笑了一下,“我陪你。”
李诗悦没再说什么。她伸手去拿那盒牛奶,指尖在碰到的瞬间停了一下。
沈墨盯着那个停顿。
“看来她并不知道。”张纸轻声叹息。
沈墨转头看他。
“这段回忆不在诗悦的封存里。”
“那我们怎么会看见的?”
张纸用「巡迹」在屏幕表面又划了一下,淡金色的光在那个短发女生的身上停了一秒,“可能是……神器共鸣到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那一丝怀疑。”
“那是什么意思……”沈墨不解。
“也许猜到了。”池砚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当时她需要那个唯一的‘朋友’。”
教室里的弹幕光带还在嗡鸣,但因光蔓对蚀痕的隔断,密度已经降了很多。讲台前方,手机屏幕定格在最后的画面——那个短发女孩笑着靠在诗悦肩膀上,诗悦的头微微偏过去,像是终于在这片荒原里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怎么会……”沈墨感到茫然,手还按在屏幕上,指节发凉。
讲台阴影里,褚徽毫一直靠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在画面定格的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