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纸接过看了看，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笑了笑：“其实不用这么正式……我在这里工作很开心，多做点没什么。”他的语气很真诚，对于薪资上涨，他表现出接受和感谢，但眼底确实没有对“钱”本身的热切或纠结，更像是一种对他人好意的礼貌回应。仿佛这笔额外的收入，于他而言，只是账户数字的一个变动，无关紧要。

“啊！”沈墨突然大叫一声。

原来是褚徽毫不知何时倚在了楼梯扶手处。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因为刚洗过还有些微湿，几缕贴在额前，削弱了些许平日刻意营造的疏离感，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依然带着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你走路不出声的啊！”她冲着褚徽毫翻了个白眼，长舒一口气，“下次来了麻烦‘吱’一声，突然出现真的很吓人好吗，我笔哥。”

“吱。”褚徽毫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走向冷柜方向——他又下楼觅食了。路过其他人时，他目光掠过那张计算草稿，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

他停下脚步，视线转向张纸：“喔，涨工资了，恭喜啊。”

“别跟他客气，他才不在乎这个呢。”褚徽毫又将目光转向池砚，指尖轻轻划了个略显玄奥的小圈：“搞他们这行的，都不差钱。”

“这行”指的是什么，在场几人都明白。张纸背后的家族，显然并非普通人家。

褚徽毫说完，似乎觉得意犹未尽。他声音低了些，像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自语，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

“但是命怎么样……就说不好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张纸擦拭桌面的动作彻底停了。他背对着众人，肩膀的线条有极细微的绷紧，但很快恢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褚徽毫也是一怔，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池砚的视线从褚徽毫脸上移开，落到张纸脸上。只见他眼神沉静，看不出波澜。

沈墨敏锐地感觉到那细微的沉重感。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张纸看似平静的侧脸和褚徽毫略有收敛的表情间转了个来回，忽然叹了口气，故意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道：“唉，说得也是。阿纸啊，你现在也算是‘拖家带口’的了，确实不容易。”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褚徽毫。

“拖家带口”——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凝滞的气氛被这句玩笑倏然戳破。池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纸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没接沈墨的调侃，反而将目光投向刚刚制造了沉重话题的褚徽毫。

他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语气自然地问道：“我涨工资了。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日用品，或者别的什么。”这话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室友间普通的关照，也像是把“拖家带口”这个玩笑以一种更实际的方式接了过来。

褚徽毫显然没料到张纸会问这个，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熟悉的玩味。他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松弛地靠在椅背上，还真就认真地思考起来。

“……护肤品。”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点，吐出三个字，然后流畅地报出一串名字，“黑绷带，海蓝之谜，神仙水，小棕瓶，小黑瓶……还有‘前男友面膜’……哦，最近睡眠不好，最好再加一瓶修复精华，还有……”那份曾经作为顶流偶像对保养的精致要求死灰复燃，他的语气愈发理所当然，仿佛在点单。

“我去，你要不要脸！”沈墨听懂了他报出的一长串品牌，各个价格不菲，下意识脱口而出。

“要啊，就是要脸才用这些啊！”褚徽毫故作诧异地回答，他一只手拂住脸颊，“可怜兮兮”地望向沈墨，“看最近给我折腾的，都变丑了。”成功引得后者一阵恶寒地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张纸看着他们这有来有回的日常“斗嘴”，脸上笑意未减。

第二天，一个快递盒放到了褚徽毫的房间。他拆开，里面是一瓶——○宝SOD蜜。

褚徽毫拿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白色瓶身，愣在原地，表情一时间十分精彩。

这个小插曲后来被沈墨知道，笑了好久。

生活似乎沿着平凡的轨道继续前进。维修单上的故障已被清除，工资条上的数字有了新的定义，连“拖家带口”的“口”，也收到了一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慰问品。

某些话语留下的涟漪，或许正在看不见的水面下扩散。但此刻，咖啡馆里的灯光温暖地亮着，饮品和甜品的香味幽幽飘散，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清爽的、属于“○宝”的经典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