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隐约能听到一些。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速急切,带着哭腔。
苏婉的表情从平静渐渐变得凝重。
“三姨,你慢点说……什么?住院了?”
她沉默了几秒,听着对方说了一大段话。
“胡杰?他在阳市?”苏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
又是一阵急促的说话声。苏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边缘。
“三姨,我……”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我最近手上有事,可能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的哭腔更重了。苏婉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你把他电话号码发给我,我先打给他问问情况。”
她挂了电话,站在角落没有马上回来。手机攥在手里,拇指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
沈墨已经注意到了,但没有凑过去,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大约半分钟,苏婉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点疲惫。
“不好意思,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修复进度可能要延迟一些……”她走到张纸面前,神情有些为难,“刚才我三姨打电话来。她说她住院了,她的儿子——我表弟胡杰——好像跑到阳市来了。她担心他出事,让我帮忙联系确认一下。”
张纸合上书,看着她:“你表弟?”
苏婉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胡杰比我小两岁,从小……情况比较复杂。他妈对他管得很严,但又是那种……”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过度保护和过度否定交替来的那种。他爸很早就不怎么管了。胡杰后来工作也不顺,还被人骗过好几次。我三姨一直觉得是他交友不慎,但实际上……”
她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我本来不想管的。我跟三姨家这几年几乎没什么往来了。但她在电话里哭,说自己住着院,胡杰一个人在外面,她不放心……”
沈墨在旁边听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三姨是不是经常这样?”
苏婉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
她拿起手机,拨了胡杰的号码。响了七八声才接。
“胡杰?是我,苏婉。你在阳市?”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对方在支支吾吾。苏婉皱眉,耐着性子问了几句。
“跟朋友在KTV?哪个KTV?”
又是一阵含糊。苏婉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胡杰,三姨让我联系你,我就问你一句,你没事就行。但你得告诉我你在哪,我好跟她交代。”
对方终于松口,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苏婉看了看位置,是市区东边一个商业街附近的KTV。她放下手机,沉默了片刻。
“我得过去看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手指,“他这个人……我了解他。说‘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朋友。”
张纸看了她几秒,把书放到茶几上:“我跟你一起去。”
苏婉愣了一下:“不用吧,我自己——”
“那种地方,万一有事,你一个人不方便。”张纸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沈墨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带上阿纸,他可是练家子。”
苏婉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她回工作台把修到一半的古籍用镇纸压好,盖上绒布。
“我会尽快解决这边的事,不会耽误太久工期。”她回头看了张纸一眼,表情有些歉意。
张纸摇头:“先处理你家人的事。”
沈墨站起来送他们到院门口。张纸跨出门槛时,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取出「巡迹」,笔尖在门框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丝极淡的金色光纹沿着门框蔓延开,转瞬即逝。沈墨心领神会,左手无名指上的「双鉴」微微发热,一圈淡紫色的光晕从指尖扩散,与那道金色光纹交汇后沉入墙面,无声无息——一个临时的结界铺设开来。
“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沈墨说。
张纸嗯了一声,和苏婉一起走了。
院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沈墨转过身,看了一眼依旧窝在沙发上的褚徽毫。煤球还趴在他腿上,他一只手搭在猫背上,另一只手还在刷手机,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你刚才听到了吧?”沈墨在他对面坐下。
褚徽毫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哪部分?”
“全部。”
他没抬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墨没接话。她望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工作台上盖着绒布的古籍,最后扫了一眼手机上张纸发来的共享定位。苏婉接电话时攥紧手指的那个动作,又在眼前闪过。
“但愿没事。”她低声自语。
褚徽毫的拇指重新滑动起来。煤球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顺着猫的下巴蹭了两下。